第七十八章 道枢浊明，深渊在前
洞穴内，时间仿佛凝滞。王平安盘膝而坐，周身无尘，气息与脚下污浊大地深处那微弱却顽强的、属于“地”本身的沉厚脉动，隐隐相合。一夜深度调息，非是恢复真气灵蕴，而是对“道枢”本源的梳理，对“归墟”新意的巩固，更是对自身“存在”于此方天地的、更深层次的“锚定”。
掌心，那枚“道枢碎屑”早已彻底融入，只在神念沉凝时，方能“看”到丹田深处，那枚融合了暗金、淡金、玉质、以及一丝新生暗色的奇异“道枢之种”，正缓缓旋转。种子核心，代表“自我”的神光明亮而凝练，与“星辰秩序”、“大地承载”、“玉蝶守护”三重大道碎片水乳交融，而新近凝聚的那枚代表“归墟”之意的、暗色与乳白交织的微小符文，此刻正缓缓从种子表面“浮起”，如同种子新生的一片“嫩叶”，与核心神光产生着玄妙的共鸣。
“归墟”之意，并非简单的“净化”或“吞噬”，而是更深层次的“包容”、“沉淀”与“转化”。昨夜强行引导、归拢“浊地”混乱“墟能”，虽消耗不小，却让他对这片扭曲天地的“理”，有了更直观的体会。天地有清浊，道枢自分明。一味抗拒浊气，是下乘；引浊归流，化浊为基，滋养自身“道”之根须，方是应对这污秽末世的长久之道。
他心念微动，那枚“归墟”符文轻轻一颤，一缕极其细微、却带着奇异“包容”与“沉淀”意蕴的波动，顺着“道枢之种”与脚下大地的联系，缓缓探出，如同无形的根须，尝试着“接触”洞穴外弥漫的、稀薄却无处不在的“墟能”污染。
这一次，不再是昨夜战斗时的强行“归拢”，而是更加温和、更加“同频”的“感知”与“沟通”。他能“感觉”到，那些混乱、狂暴、充满“终结”意味的“墟能”微粒，在接触到这缕蕴含“归墟”之意的波动时，竟不再表现出强烈的排斥与攻击性，反而产生了一丝微弱的、仿佛找到了“归宿”般的“亲和”与“驯服”，主动向着这缕波动汇聚、盘旋，其内部的混乱与暴戾，竟也似乎被这波动中蕴含的“沉淀”之力，缓缓抚平、梳理了一丝。
虽然效果极其微弱，转化效率也低得可怜，但这无疑证实了他的猜想！“归墟”之意，确实能对“墟能”这种扭曲混乱的能量，产生某种“中和”与“引导”作用！这并非简单的能量克制，更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对“混乱”本源的“梳理”与“定义”！
若能持续参悟、壮大这“归墟”之意，假以时日，他或许真能在这片被“墟能”侵蚀的土地上，开辟出一方相对“洁净”的领域，甚至……找到利用、转化“墟能”为己用的方法！这对于他们未来在这片绝地的生存与探索，意义重大！
心中明悟，道心愈坚。王平安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那一夜调息带来的疲惫已然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凝、更加通透的“实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的“隔膜”，又消减了数分。那颗“道枢之种”，仿佛真的在这污秽的戈壁深处，扎下了更深、更稳的“根须”。
他起身，走出洞穴。晨光熹微，但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戈壁特有的干燥与昨夜战斗残留的、澹澹的腥甜气息。林雨薇就守在洞口不远处，见他出来，立刻迎上，美眸在他脸上仔细逡巡，见他气色好转，眼中忧虑才散去大半，化作柔和的笑意。
“感觉怎么样？”她轻声问，递过半壶清水。
“好多了。”王平安接过水壶，饮了一口，目光扫过营地。沈冰正在检查装备，李惊雷调试着终端，赵山河则在一块岩石上默默擦拭着拳头上的血痂，石岩和他的手下在远处收拾行囊。一切都井然有序，带着劫后余生的沉稳。
“刚才你调息时，”沈冰走过来，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东北方向，大概五公里外，有能量波动异常，短暂而剧烈，不像是自然现象，也不像大型怪物移动。李惊雷的终端捕捉到了，但信号很快消失。可能是‘铁砧镇’的追兵用特殊手段定位，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被昨晚的动静引来了。”
王平安眉头微蹙，他昨夜心神沉入，对外界感知确实降到了最低。但此刻静心感应，东北方向那片区域，空气中残留的“墟能”波动，似乎确实比别处更加紊乱、更加“新鲜”一些，隐约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感到莫名熟悉的、阴冷而充满恶意的精神印记残留。
是那双“暗眸”主人的爪牙？还是“铁砧镇”某些势力豢养的、擅长追踪的诡异生物？
“不管是什么，此地不宜久留。”王平安沉声道，“我们按原计划，继续向西南，绕开‘黑风峡’主脉，返回‘养拙居’。途中尽量避开能量异常点，但……如果避不开，”他看向队友，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就当作是‘归墟’之意的试金石。”
众人没有异议。迅速整装出发，依旧是石岩带路，朝着西南方向，那片被更加浓郁雾气笼罩、地形更加破碎的“浊地”与戈壁过渡区域行去。
接下来的路程，比昨日更加艰难。地形起伏加剧，随处可见深不见底的裂缝和突兀隆起的黑色岩锥。空气中“墟能”浓度时高时低，一些低洼处甚至形成了小范围的、不断翻滚着暗绿色气泡的“毒沼”，散发着致命的辐射与神经毒气。众人不得不加倍小心，依靠林雨薇的灵蕴领域和李惊雷的终端探测，艰难地绕行。
王平安走在队伍中，不再仅仅是调息适应，而是开始主动尝试运用那初步掌握的“归墟”之意。他不再将其用于大范围的引导或对敌，而是将其化作一层极其稀薄、却坚韧无比的、介于虚实之间的“滤网”或“气场”，笼罩自身，并隐隐将离他最近的林雨薇也护在其中。
这层“归墟气场”的效果，在接下来的行程中，逐渐显现。
当众人穿越一片“墟能”浓度较高的碎石坡时，王平安能清晰“感觉”到，那些试图侵蚀他身体的混乱能量微粒，在接触到“归墟气场”的瞬间，其狂暴的属性便被迅速“抚平”、“沉淀”，转化为一种相对温和、甚至可以被气场缓慢吸收、转化为一丝微弱滋养自身“道枢”根基的“惰性能量”。虽然转化率极低，吸收效果也微乎其微，但却实实在在地大幅降低了他和林雨薇在污染环境中维持状态的压力。
林雨薇的感受最为明显。她发现，当自己靠近王平安时，维持“青木灵蕴”领域抵抗外界污染的消耗，竟然减少了两成左右！而且，领域中蕴含的生机，似乎也受到王平安那“归墟气场”的隐隐滋养，变得更加坚韧、富有活力。她惊喜地看向王平安，对方只是回以一个平静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冰、赵山河、李惊雷也察觉到了王平安身上那层若有若无的、能令周围污秽气息为之“澄清”一丝的奇异力场，心中震撼更甚，对平安归来后的变化有了更深的认识，同时也对前路多了几分信心。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能相对顺利地穿越这片过渡区域时，危险，还是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降临了。
正午时分，天色却昏暗如黄昏。前方出现了一片被浓郁灰白色雾气笼罩的、怪石嶙峋的峡谷入口。峡谷两侧岩壁高耸，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蜂窝状结构，隐约有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在岩石内部微微发光。峡谷内，雾气翻滚，视线受阻，只能听到其中传来阵阵如同金属刮擦、又似无数细语呢喃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诡异声响。
“是‘哀嚎峡谷’……”石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惧，停下了脚步，“不能进去！传说这里是被‘死眼’的力量扭曲过的空间缝隙，里面的雾气能侵蚀灵魂，还有看不见的‘哀嚎幽灵’游荡，任何活物进去，都会迷失，最后变成雾气的一部分！”
“绕过去要多久？”沈冰看着终端上显示的地形，眉头紧锁。峡谷横亘在前，两侧是陡峭的、被暗红纹路覆盖、看起来极不稳定的岩壁，绕行恐怕要浪费至少一天时间，而且未必安全。
“至少一天，而且两边地形更复杂，可能遇到别的麻烦。”石岩苦笑。
就在众人犹豫之际，王平安忽然抬头，望向峡谷深处，目光穿透翻滚的雾气，仿佛看到了什么。他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里面有东西……不完全是‘幽灵’。”他缓缓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有一种……很奇怪的‘共鸣’感，似乎与‘墟能’同源，却又有些不同……更加……‘有序’？而且，刚才东北方向那道异常波动的残留印记……似乎也延伸进了这里面。”
是陷阱？还是巧合？
“能感知到具体威胁吗？”沈冰问。
王平安摇摇头：“雾气有很强的精神干扰和能量隔绝效果，我的感知也被大幅削弱。只能模湖感应到，深处有复数的不稳定能量源，以及……一丝非常微弱、但本质似乎很高的、类似‘空间’扭曲的波动。”
空间扭曲？众人心头一凛。难道这“哀嚎峡谷”，真的连通着某个不稳定的“墟迹”或空间缝隙？
就在众人权衡是冒险穿越，还是耗时绕行时，后方远处，隐约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和能量波动！虽然距离尚远，但显然有载具正在快速接近！是“铁砧镇”的追兵！他们竟然真的追到了这里，而且似乎锁定了方向！
“没时间犹豫了！”沈冰当机立断，“进峡谷！利用地形和雾气摆脱追兵！王平安，你的‘归墟气场’能否抵抗雾气的精神侵蚀？”
“可以一试。”王平安点头，目光沉静。他也有心探查峡谷深处那奇异的“共鸣”和“空间波动”。
“好！所有人，跟紧！保持队形！李惊雷，注意探测脚下和两侧岩壁能量异常！雨薇，灵蕴领域收缩，重点防护精神！山河，断后！石岩，中间，指路！”沈冰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
众人不再犹豫，在王平安“归墟气场”的扩张笼罩下（尽力覆盖了最前方的沈冰和断后的赵山河），一头扎进了那片翻滚着灰白雾气、回荡着诡异声响的“哀嚎峡谷”！
一入峡谷，光线瞬间暗澹，温度骤降。那灰白雾气并非水汽，触之阴冷粘腻，带着强烈的精神侵蚀力，如同无数冰冷的细针，试图钻入脑海，勾起内心深处的恐惧、悲伤、绝望等负面情绪。雾气中那金属刮擦与细语呢喃的声响，也变得更加清晰、嘈杂，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存在，在耳边低语、哭泣、嘲笑。
林雨薇的“青木灵蕴”碧光流转，死死抵御着精神侵蚀，但脸色依旧迅速苍白。沈冰、赵山河、李惊雷也感到心神不宁，动作略显僵硬。唯有处于“归墟气场”核心的王平安和林雨薇，受到的影响最小。王平安的“气场”如同无形的磨盘，将侵袭而来的负面精神力量和混乱能量缓缓“沉淀”、“化去”，虽然不能完全隔绝，却极大地减轻了负担。
石岩和他的手下实力最弱，即便在气场边缘，也很快面露痛苦，眼神涣散，需要互相搀扶才能前行。
峡谷内地形复杂，怪石嶙峋，地面湿滑。雾气浓重，能见度不足十米。李惊雷的终端探测也受到严重干扰，屏幕上的信号杂乱不堪。众人只能凭借感觉和石岩残存的方向感，摸索着向峡谷深处前进。
突然，走在最前的沈冰勐地停下，举起拳头示警。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了几道飘忽不定、半透明、轮廓模煳、如同披着破烂裹尸布的“人影”！它们没有实质，在雾气中缓缓飘荡，发出更加凄厉、清晰的哀嚎，所过之处，连雾气都变得更加阴寒刺骨！
是“哀嚎幽灵”！而且不止一只！
“不要看它们的眼睛！不要听它们的声音！快速通过！”石岩嘶声提醒，自己却忍不住颤抖。
那些幽灵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齐齐转身，空洞的“面部”对准众人，发出更加尖锐、直刺灵魂的嚎叫！同时，数道灰白色的、带着冰冷死寂与精神冲击的能量波纹，从它们“身体”中扩散开来，扫向众人！
“哼！”王平安冷哼一声，踏步上前，挡在队伍最前方。他不再收敛“归墟气场”，反而心念催动，将那股“包容”、“沉淀”的意蕴提升到极致，化作一层更加凝实的、暗色与乳白交织的、半透明的能量壁障，挡在幽灵发出的精神冲击波纹之前！
波纹撞上壁障，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冰雪消融又似砂石磨砺的“嗤嗤”声。那充满死寂与精神污染的能量，竟如同撞上了无底深渊，被“归墟壁障”迅速“吞没”、“分解”、“沉淀”，威力大减，只有余波扫过，让众人心神一震，但已无大碍。
与此同时，王平安眼中神光一闪，锁定其中一只飘得最近的幽灵，右手抬起，五指虚握，对准它，口中低喝：
“归！”
这一次，不再是“静”，也不是“定”，而是催动了“归墟”符文中，那“引浊归流”、“沉淀安宁”的深层意蕴！
那只被锁定的幽灵，勐地一僵，发出更加凄厉、却带着一丝茫然的哀嚎。它那由纯粹负面精神与混乱能量构成的虚幻身体，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王平安虚握的手掌方向飘来，并且身体迅速变得暗澹、透明，仿佛其中的“混乱”与“怨念”正在被强行“抽离”、“沉淀”！
其余幽灵似乎被这一幕惊住，攻势一滞。
“走！”沈冰抓住机会，低喝一声，带着众人从幽灵之间的空隙，快速冲过！王平安维持着虚握的姿势，一边缓步后退，一边持续“归引”着那只幽灵，直到众人冲出一段距离，才勐地散开手掌。
那只幽灵的身体已经变得近乎透明，哀嚎声也微弱下去，茫然地飘在原地，不再具有攻击性。
众人不敢停留，加速向峡谷深处冲去。身后，传来其他幽灵愤怒而困惑的尖啸，但它们似乎对王平安那诡异的“归墟”之力极为忌惮，并未立刻追来。
暂时摆脱幽灵，众人刚松一口气，前方带路的石岩却突然脚下一滑，惊呼一声，竟跌入旁边一处被雾气掩盖的、深不见底的岩缝之中！他身后的手下想要抓住他，却只扯下半片衣角。
“石岩！”林雨薇惊呼。
沈冰立刻冲到岩缝边，向下望去，只见雾气翻滚，深不见底，只有石岩惊恐的呼喊声迅速远去、变弱。
“下面有空间！而且……能量波动很奇怪！”李惊雷看着终端上突然剧烈跳动、指向岩缝下方的能量读数，脸色一变。
王平安也走到岩缝边，凝神感应。下方传来的，除了石岩快速下坠带来的能量扰动，确实还有一股极其隐晦、却让他体内“道枢之种”和“归墟”符文都产生清晰共鸣的、奇异而稳定的“空间波动”！与他在峡谷外感应到的那一丝，同源，但更加清晰、强烈！
这岩缝之下，恐怕才是这“哀嚎峡谷”真正的秘密所在！而那让“道枢”产生共鸣的波动……难道下面，存在着与“道枢”、与“归墟”、甚至与“玉蝶”或“星芒”同源的某种东西？还是说，是另一个不稳定的、连接着未知之地的“空间缝隙”？
救，还是不救？探，还是不探？
“铁砧镇”的追兵引擎声，似乎正在靠近峡谷入口。而岩缝之下，是未知的凶险，也可能……是意想不到的机缘，甚至……是另一条“归途”？
道枢浊明，深渊在前。
是退是进，只在刹那决断。
（第七十八章完）
掌心，那枚“道枢碎屑”早已彻底融入，只在神念沉凝时，方能“看”到丹田深处，那枚融合了暗金、淡金、玉质、以及一丝新生暗色的奇异“道枢之种”，正缓缓旋转。种子核心，代表“自我”的神光明亮而凝练，与“星辰秩序”、“大地承载”、“玉蝶守护”三重大道碎片水乳交融，而新近凝聚的那枚代表“归墟”之意的、暗色与乳白交织的微小符文，此刻正缓缓从种子表面“浮起”，如同种子新生的一片“嫩叶”，与核心神光产生着玄妙的共鸣。
“归墟”之意，并非简单的“净化”或“吞噬”，而是更深层次的“包容”、“沉淀”与“转化”。昨夜强行引导、归拢“浊地”混乱“墟能”，虽消耗不小，却让他对这片扭曲天地的“理”，有了更直观的体会。天地有清浊，道枢自分明。一味抗拒浊气，是下乘；引浊归流，化浊为基，滋养自身“道”之根须，方是应对这污秽末世的长久之道。
他心念微动，那枚“归墟”符文轻轻一颤，一缕极其细微、却带着奇异“包容”与“沉淀”意蕴的波动，顺着“道枢之种”与脚下大地的联系，缓缓探出，如同无形的根须，尝试着“接触”洞穴外弥漫的、稀薄却无处不在的“墟能”污染。
这一次，不再是昨夜战斗时的强行“归拢”，而是更加温和、更加“同频”的“感知”与“沟通”。他能“感觉”到，那些混乱、狂暴、充满“终结”意味的“墟能”微粒，在接触到这缕蕴含“归墟”之意的波动时，竟不再表现出强烈的排斥与攻击性，反而产生了一丝微弱的、仿佛找到了“归宿”般的“亲和”与“驯服”，主动向着这缕波动汇聚、盘旋，其内部的混乱与暴戾，竟也似乎被这波动中蕴含的“沉淀”之力，缓缓抚平、梳理了一丝。
虽然效果极其微弱，转化效率也低得可怜，但这无疑证实了他的猜想！“归墟”之意，确实能对“墟能”这种扭曲混乱的能量，产生某种“中和”与“引导”作用！这并非简单的能量克制，更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对“混乱”本源的“梳理”与“定义”！
若能持续参悟、壮大这“归墟”之意，假以时日，他或许真能在这片被“墟能”侵蚀的土地上，开辟出一方相对“洁净”的领域，甚至……找到利用、转化“墟能”为己用的方法！这对于他们未来在这片绝地的生存与探索，意义重大！
心中明悟，道心愈坚。王平安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那一夜调息带来的疲惫已然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凝、更加通透的“实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的“隔膜”，又消减了数分。那颗“道枢之种”，仿佛真的在这污秽的戈壁深处，扎下了更深、更稳的“根须”。
他起身，走出洞穴。晨光熹微，但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戈壁特有的干燥与昨夜战斗残留的、澹澹的腥甜气息。林雨薇就守在洞口不远处，见他出来，立刻迎上，美眸在他脸上仔细逡巡，见他气色好转，眼中忧虑才散去大半，化作柔和的笑意。
“感觉怎么样？”她轻声问，递过半壶清水。
“好多了。”王平安接过水壶，饮了一口，目光扫过营地。沈冰正在检查装备，李惊雷调试着终端，赵山河则在一块岩石上默默擦拭着拳头上的血痂，石岩和他的手下在远处收拾行囊。一切都井然有序，带着劫后余生的沉稳。
“刚才你调息时，”沈冰走过来，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东北方向，大概五公里外，有能量波动异常，短暂而剧烈，不像是自然现象，也不像大型怪物移动。李惊雷的终端捕捉到了，但信号很快消失。可能是‘铁砧镇’的追兵用特殊手段定位，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被昨晚的动静引来了。”
王平安眉头微蹙，他昨夜心神沉入，对外界感知确实降到了最低。但此刻静心感应，东北方向那片区域，空气中残留的“墟能”波动，似乎确实比别处更加紊乱、更加“新鲜”一些，隐约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感到莫名熟悉的、阴冷而充满恶意的精神印记残留。
是那双“暗眸”主人的爪牙？还是“铁砧镇”某些势力豢养的、擅长追踪的诡异生物？
“不管是什么，此地不宜久留。”王平安沉声道，“我们按原计划，继续向西南，绕开‘黑风峡’主脉，返回‘养拙居’。途中尽量避开能量异常点，但……如果避不开，”他看向队友，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就当作是‘归墟’之意的试金石。”
众人没有异议。迅速整装出发，依旧是石岩带路，朝着西南方向，那片被更加浓郁雾气笼罩、地形更加破碎的“浊地”与戈壁过渡区域行去。
接下来的路程，比昨日更加艰难。地形起伏加剧，随处可见深不见底的裂缝和突兀隆起的黑色岩锥。空气中“墟能”浓度时高时低，一些低洼处甚至形成了小范围的、不断翻滚着暗绿色气泡的“毒沼”，散发着致命的辐射与神经毒气。众人不得不加倍小心，依靠林雨薇的灵蕴领域和李惊雷的终端探测，艰难地绕行。
王平安走在队伍中，不再仅仅是调息适应，而是开始主动尝试运用那初步掌握的“归墟”之意。他不再将其用于大范围的引导或对敌，而是将其化作一层极其稀薄、却坚韧无比的、介于虚实之间的“滤网”或“气场”，笼罩自身，并隐隐将离他最近的林雨薇也护在其中。
这层“归墟气场”的效果，在接下来的行程中，逐渐显现。
当众人穿越一片“墟能”浓度较高的碎石坡时，王平安能清晰“感觉”到，那些试图侵蚀他身体的混乱能量微粒，在接触到“归墟气场”的瞬间，其狂暴的属性便被迅速“抚平”、“沉淀”，转化为一种相对温和、甚至可以被气场缓慢吸收、转化为一丝微弱滋养自身“道枢”根基的“惰性能量”。虽然转化率极低，吸收效果也微乎其微，但却实实在在地大幅降低了他和林雨薇在污染环境中维持状态的压力。
林雨薇的感受最为明显。她发现，当自己靠近王平安时，维持“青木灵蕴”领域抵抗外界污染的消耗，竟然减少了两成左右！而且，领域中蕴含的生机，似乎也受到王平安那“归墟气场”的隐隐滋养，变得更加坚韧、富有活力。她惊喜地看向王平安，对方只是回以一个平静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冰、赵山河、李惊雷也察觉到了王平安身上那层若有若无的、能令周围污秽气息为之“澄清”一丝的奇异力场，心中震撼更甚，对平安归来后的变化有了更深的认识，同时也对前路多了几分信心。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能相对顺利地穿越这片过渡区域时，危险，还是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降临了。
正午时分，天色却昏暗如黄昏。前方出现了一片被浓郁灰白色雾气笼罩的、怪石嶙峋的峡谷入口。峡谷两侧岩壁高耸，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蜂窝状结构，隐约有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在岩石内部微微发光。峡谷内，雾气翻滚，视线受阻，只能听到其中传来阵阵如同金属刮擦、又似无数细语呢喃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诡异声响。
“是‘哀嚎峡谷’……”石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惧，停下了脚步，“不能进去！传说这里是被‘死眼’的力量扭曲过的空间缝隙，里面的雾气能侵蚀灵魂，还有看不见的‘哀嚎幽灵’游荡，任何活物进去，都会迷失，最后变成雾气的一部分！”
“绕过去要多久？”沈冰看着终端上显示的地形，眉头紧锁。峡谷横亘在前，两侧是陡峭的、被暗红纹路覆盖、看起来极不稳定的岩壁，绕行恐怕要浪费至少一天时间，而且未必安全。
“至少一天，而且两边地形更复杂，可能遇到别的麻烦。”石岩苦笑。
就在众人犹豫之际，王平安忽然抬头，望向峡谷深处，目光穿透翻滚的雾气，仿佛看到了什么。他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里面有东西……不完全是‘幽灵’。”他缓缓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有一种……很奇怪的‘共鸣’感，似乎与‘墟能’同源，却又有些不同……更加……‘有序’？而且，刚才东北方向那道异常波动的残留印记……似乎也延伸进了这里面。”
是陷阱？还是巧合？
“能感知到具体威胁吗？”沈冰问。
王平安摇摇头：“雾气有很强的精神干扰和能量隔绝效果，我的感知也被大幅削弱。只能模湖感应到，深处有复数的不稳定能量源，以及……一丝非常微弱、但本质似乎很高的、类似‘空间’扭曲的波动。”
空间扭曲？众人心头一凛。难道这“哀嚎峡谷”，真的连通着某个不稳定的“墟迹”或空间缝隙？
就在众人权衡是冒险穿越，还是耗时绕行时，后方远处，隐约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和能量波动！虽然距离尚远，但显然有载具正在快速接近！是“铁砧镇”的追兵！他们竟然真的追到了这里，而且似乎锁定了方向！
“没时间犹豫了！”沈冰当机立断，“进峡谷！利用地形和雾气摆脱追兵！王平安，你的‘归墟气场’能否抵抗雾气的精神侵蚀？”
“可以一试。”王平安点头，目光沉静。他也有心探查峡谷深处那奇异的“共鸣”和“空间波动”。
“好！所有人，跟紧！保持队形！李惊雷，注意探测脚下和两侧岩壁能量异常！雨薇，灵蕴领域收缩，重点防护精神！山河，断后！石岩，中间，指路！”沈冰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
众人不再犹豫，在王平安“归墟气场”的扩张笼罩下（尽力覆盖了最前方的沈冰和断后的赵山河），一头扎进了那片翻滚着灰白雾气、回荡着诡异声响的“哀嚎峡谷”！
一入峡谷，光线瞬间暗澹，温度骤降。那灰白雾气并非水汽，触之阴冷粘腻，带着强烈的精神侵蚀力，如同无数冰冷的细针，试图钻入脑海，勾起内心深处的恐惧、悲伤、绝望等负面情绪。雾气中那金属刮擦与细语呢喃的声响，也变得更加清晰、嘈杂，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存在，在耳边低语、哭泣、嘲笑。
林雨薇的“青木灵蕴”碧光流转，死死抵御着精神侵蚀，但脸色依旧迅速苍白。沈冰、赵山河、李惊雷也感到心神不宁，动作略显僵硬。唯有处于“归墟气场”核心的王平安和林雨薇，受到的影响最小。王平安的“气场”如同无形的磨盘，将侵袭而来的负面精神力量和混乱能量缓缓“沉淀”、“化去”，虽然不能完全隔绝，却极大地减轻了负担。
石岩和他的手下实力最弱，即便在气场边缘，也很快面露痛苦，眼神涣散，需要互相搀扶才能前行。
峡谷内地形复杂，怪石嶙峋，地面湿滑。雾气浓重，能见度不足十米。李惊雷的终端探测也受到严重干扰，屏幕上的信号杂乱不堪。众人只能凭借感觉和石岩残存的方向感，摸索着向峡谷深处前进。
突然，走在最前的沈冰勐地停下，举起拳头示警。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了几道飘忽不定、半透明、轮廓模煳、如同披着破烂裹尸布的“人影”！它们没有实质，在雾气中缓缓飘荡，发出更加凄厉、清晰的哀嚎，所过之处，连雾气都变得更加阴寒刺骨！
是“哀嚎幽灵”！而且不止一只！
“不要看它们的眼睛！不要听它们的声音！快速通过！”石岩嘶声提醒，自己却忍不住颤抖。
那些幽灵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齐齐转身，空洞的“面部”对准众人，发出更加尖锐、直刺灵魂的嚎叫！同时，数道灰白色的、带着冰冷死寂与精神冲击的能量波纹，从它们“身体”中扩散开来，扫向众人！
“哼！”王平安冷哼一声，踏步上前，挡在队伍最前方。他不再收敛“归墟气场”，反而心念催动，将那股“包容”、“沉淀”的意蕴提升到极致，化作一层更加凝实的、暗色与乳白交织的、半透明的能量壁障，挡在幽灵发出的精神冲击波纹之前！
波纹撞上壁障，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冰雪消融又似砂石磨砺的“嗤嗤”声。那充满死寂与精神污染的能量，竟如同撞上了无底深渊，被“归墟壁障”迅速“吞没”、“分解”、“沉淀”，威力大减，只有余波扫过，让众人心神一震，但已无大碍。
与此同时，王平安眼中神光一闪，锁定其中一只飘得最近的幽灵，右手抬起，五指虚握，对准它，口中低喝：
“归！”
这一次，不再是“静”，也不是“定”，而是催动了“归墟”符文中，那“引浊归流”、“沉淀安宁”的深层意蕴！
那只被锁定的幽灵，勐地一僵，发出更加凄厉、却带着一丝茫然的哀嚎。它那由纯粹负面精神与混乱能量构成的虚幻身体，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王平安虚握的手掌方向飘来，并且身体迅速变得暗澹、透明，仿佛其中的“混乱”与“怨念”正在被强行“抽离”、“沉淀”！
其余幽灵似乎被这一幕惊住，攻势一滞。
“走！”沈冰抓住机会，低喝一声，带着众人从幽灵之间的空隙，快速冲过！王平安维持着虚握的姿势，一边缓步后退，一边持续“归引”着那只幽灵，直到众人冲出一段距离，才勐地散开手掌。
那只幽灵的身体已经变得近乎透明，哀嚎声也微弱下去，茫然地飘在原地，不再具有攻击性。
众人不敢停留，加速向峡谷深处冲去。身后，传来其他幽灵愤怒而困惑的尖啸，但它们似乎对王平安那诡异的“归墟”之力极为忌惮，并未立刻追来。
暂时摆脱幽灵，众人刚松一口气，前方带路的石岩却突然脚下一滑，惊呼一声，竟跌入旁边一处被雾气掩盖的、深不见底的岩缝之中！他身后的手下想要抓住他，却只扯下半片衣角。
“石岩！”林雨薇惊呼。
沈冰立刻冲到岩缝边，向下望去，只见雾气翻滚，深不见底，只有石岩惊恐的呼喊声迅速远去、变弱。
“下面有空间！而且……能量波动很奇怪！”李惊雷看着终端上突然剧烈跳动、指向岩缝下方的能量读数，脸色一变。
王平安也走到岩缝边，凝神感应。下方传来的，除了石岩快速下坠带来的能量扰动，确实还有一股极其隐晦、却让他体内“道枢之种”和“归墟”符文都产生清晰共鸣的、奇异而稳定的“空间波动”！与他在峡谷外感应到的那一丝，同源，但更加清晰、强烈！
这岩缝之下，恐怕才是这“哀嚎峡谷”真正的秘密所在！而那让“道枢”产生共鸣的波动……难道下面，存在着与“道枢”、与“归墟”、甚至与“玉蝶”或“星芒”同源的某种东西？还是说，是另一个不稳定的、连接着未知之地的“空间缝隙”？
救，还是不救？探，还是不探？
“铁砧镇”的追兵引擎声，似乎正在靠近峡谷入口。而岩缝之下，是未知的凶险，也可能……是意想不到的机缘，甚至……是另一条“归途”？
道枢浊明，深渊在前。
是退是进，只在刹那决断。
（第七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