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道枢归途
“铁砧镇”，并非想象中由高墙与塔楼守卫的森严据点。当三辆满载伤痕与警惕的越野车，在“灰鼠”部落光头大汉“石岩”的指引下，拐过最后一道被风蚀成兽首状的山梁，所谓的“镇子”，便以一种极其粗粝、野蛮、充满混乱生命力的姿态，撞入了第七分队的视野。
那是一片建立在干涸古河道与数座低矮矿石山丘之间的、巨大而杂乱无章的聚集地。没有统一的围墙，只有利用天然岩壁、倾倒的矿车、生锈的集装箱、乃至扭曲的金属骨架，胡乱拼凑起来的、层层叠叠、漏洞百出的“屏障”。屏障之内，是更加混乱的景象：高矮不齐、用各种废旧材料搭建的棚屋、窝棚、甚至直接挖进山体的洞穴，毫无章法地挤在一起。狭窄、泥泞（某种粘稠的油污与尘土混合物）的“街道”蜿蜒如肠，到处是堆积如山的工业垃圾、废弃零件、以及可疑的、散发刺鼻气味的化学废料桶。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劣质燃料燃烧的黑烟、金属熔炼的焦糊、血腥、汗臭、排泄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与“血手”佣兵暗红能量同源的、令人不安的躁动气息。形形色色的人流在“街道”上涌动，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或凶狠。有扛着猎物或矿石的猎人、矿工；有摆弄着破烂零件、火花四溅的工匠；有拎着各种武器、眼神阴鸷的佣兵和暴徒；也有用破布包裹全身、蹲在角落兜售不明物品的神秘贩子。喧嚣、争吵、械斗、乃至零星的枪声，是这里永恒的背景音。
几根歪斜的、顶端架设着巨大探照灯和锈蚀喇叭的金属高塔，如同畸形的巨人，矗立在聚集地的几处“制高点”，俯视着这片混乱。高塔上飘扬着几面不同的破烂旗帜——滴血铁砧、交叉齿轮、扭曲触手、以及一个抽象的眼睛符号，代表着掌控这片区域的几股主要势力。
“这里分几个区。”石岩指着窗外，压低声音，眼中带着深深的忌惮与仇恨，“我们走的这是‘下风口’，最乱，最穷，也是‘血手’和‘拾荒者’们活动最频繁的地方。往东是‘工坊区’，被‘齿轮兄弟会’控制，那里有真正的匠人和黑市商人，能搞到好东西，但规矩多，眼线也多。北边靠着矿坑的是‘血怒竞技场’和‘烙印工坊’，是‘血手’和‘凝视之眼’的地盘，绝对不能靠近。南边……是‘沉渣区’，堆满垃圾和尸体，也藏着一些不要命的亡命徒和秘密通道。”
车队在“下风口”边缘一处相对隐蔽的、堆满报废车辆的垃圾场旁停下。石岩和两个手下迅速下车，警惕地观察四周，然后对沈冰道：“恩人，我们的一个联络点就在前面巷子里，还算安全。车子停在这里太扎眼，我让人处理一下，换些不显眼的行头。你们……真的要进去吗？‘血手’死了个小队长，他们肯定会查，这几天的‘下风口’不会太平。”
“必须进去。”沈冰语气不容置疑，“我们需要情报，补给，还要打听一些特别的消息。”她看了一眼林雨薇怀中的“蕴灵”葫芦，又摸了摸贴身收藏的令牌和星图，“关于‘铁砧镇’的势力分布、近期异常事件、有没有陌生强者或特殊物品出现……尤其是和‘上古遗迹’、‘空间异常’、或者……能量净化相关的事情。”
石岩点点头，没有多问：“明白了。跟我来。记住，在这里，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不要露富，不要多管闲事，但该狠的时候，一定要比谁都狠。还有，”他特意看了一眼林雨薇和李惊雷，“两位的能力……最好收敛些，这里对‘能力者’的态度很复杂，羡慕、嫉妒、更多的是贪婪和觊觎。”
众人依言，将大部分显眼装备藏在车上或行李中，只随身携带必要武器和少量补给，换上从“血手”佣兵尸体上扒下的、相对干净但不起眼的作战外套（抹去了标志）。赵山河用绷带将受伤的右手缠好，李惊雷将指尖电光彻底收敛，林雨薇也将“青木灵蕴”内敛到极致。沈冰则用兜帽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冷静锐利的眼睛。
在石岩的带领下，一行人如同几滴水汇入污浊的河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下风口”混乱的人潮之中。
联络点是一间半埋在地下的、用废旧油桶和钢板拼凑的狭小窝棚，入口隐蔽，内部散发着霉味和劣质酒精的气息。一个独臂、脸上有烧伤疤痕的干瘦老头是这里的看守，看到石岩带来几个生面孔，眼中立刻露出警惕，但在石岩低声解释和出示了某种信物后，才勉强让他们进入。
窝棚内还有几个“灰鼠”部落的残部，个个带伤，神情萎靡。看到石岩活着回来，还带了“强援”，又是惊喜又是惶恐。石岩快速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分散出去打探消息，重点留意“血手”的动向和近期“铁砧镇”的异常传闻。
沈冰则利用这短暂的安全空隙，开始整理思路和分配任务。
“我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但风险也大。”她看向队友，“石岩熟悉这里，他和一个手下，带雨薇去‘工坊区’，尝试用我们带来的那几件‘机枢会’零件和工具，找可靠的匠人或黑市商人，换取急需的补给——特别是高效能源、药品、精密工具，同时打听关于‘上古技术’、‘齿轮兄弟会’以及任何异常能量物品的消息。雨薇的灵蕴对物品能量敏感，能辨别真伪，也能感知恶意。”
林雨薇点头，握紧了“蕴灵”葫芦。她需要为后续可能的治疗和“联系”尝试储备资源。
“我和李惊雷一组，去‘下风口’的酒吧、情报贩子聚集地转转，用钱（从“血手”佣兵身上搜刮的当地货币）和‘消息’（可以适当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荒野见闻）买情报。重点是‘血手’的近期活动、‘凝视之眼’这个势力、以及……有没有关于‘天降异象’、‘空间裂缝’或者‘神秘强者降临’之类的流言。”沈冰继续道。王平安两次引发的波动，尤其是第二次，规模不小，难保没有目击者或感应者。
“那我呢？”赵山河闷声问。
“你和石岩的另一个手下，去‘沉渣区’边缘。”沈冰看向他，目光深沉，“那里是三不管地带，也是最可能找到‘特别’东西和情报的地方。你的任务，是观察，感受。注意任何异常的‘气’或者‘能量’波动，尤其是与‘大地’相关的，或者……与平安可能相关的。如果遇到合适的‘材料’或‘信息’，可以用武力‘交换’，但尽量避免大规模冲突。你的‘势’，在那里或许能震慑不少人。”
赵山河咧嘴，露出一个略带狰狞的笑容：“明白。”
“记住，无论有无收获，三小时后，必须回到这里汇合。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以保全自身为第一，向其他组靠拢，或者直接撤回这里。我们佩戴的骨片通讯器，在镇内干扰太强，有效距离可能只有百米，谨慎使用。”沈冰最后强调。
计划已定，众人不再耽搁，各自出发。
林雨薇在石岩的带领下，穿过污浊狭窄的巷道，向着东边隐约传来叮当锻打声和更浓重金属焦煳味的“工坊区”走去。沿途，她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扫过自己，其中不乏贪婪、淫邪与评估。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将“青木灵蕴”的感知收缩到最小，只专注于感应周围物品散发的微弱能量波动。偶尔经过一些摆满地摊的角落，她能“看”到一些物品内部流转的、或稳定或混乱的能量光泽，其中混杂着不少带有微弱辐射的矿石和粗劣的能量制品，但大多驳杂不堪，价值有限。
“工坊区”的环境比“下风口”稍好，街道略宽，两侧的“店铺”也更加“正规”些——至少有了相对完整的门面和招牌，虽然依旧是用破烂金属和木板拼成。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刺耳的切割声、能量焊枪的嘶鸣此起彼伏。空气灼热，弥漫着熔融金属和冷却液的味道。这里的人，眼神少了些“下风口”的麻木疯狂，多了些匠人的专注与商人的精明。
石岩显然在这里有些人脉，他带着林雨薇七拐八绕，避开几处有明显势力标记的较大工坊，来到一处位于小巷深处、门口挂着个不起眼的、由齿轮和扳手构成的简陋招牌的小铺子前。铺子里，一个浑身油污、头发花白、正戴着放大镜摆弄一块精密电路板的老头抬起头，看到石岩，浑浊的眼睛闪了闪。
“老瘸子，有生意。”石岩低声道，侧身让出林雨薇。
被称为“老瘸子”的老头打量了林雨薇几眼，目光在她腰间那个看似普通的葫芦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她干净但警惕的眼神，放下手中的活计，用一块黑乎乎的布擦了擦手：“生面孔？规矩懂吗？现金，以物易物，或者……用命换。”
林雨薇没有说话，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那件从“藏枢之所”工坊找到的、带有“机枢会”风格的无标识小型多功能工具钳，放在老头面前脏兮兮的工作台上。
老头眼皮都没抬，随手拿起工具钳，手指在几个按钮和卡榫上拂过，又对着光线看了看内部隐约的能量回路纹路。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随即被深深的贪婪和警惕取代。
“好东西……哪里来的？”他声音压得更低。
“不该问的别问。”石岩上前一步，挡在林雨薇身前，语气带着威胁，“开价。要能源核心，高效治疗药剂，高精度测量和加工工具，还有……关于‘上古技术’和特别能量物品的消息。”
老瘸子盯着工具钳，又看了看石岩和林雨薇，眼珠转动，似乎在权衡。片刻，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块‘标准级’能量核心，五支‘通用型’细胞修复剂，一套‘工蜂’牌基础工具包。消息……得看你们要什么样的。”
“太黑！”石岩皱眉，“这玩意儿的价值你清楚！能源核心要‘军用级’的，至少两块！修复剂要‘高效浓缩型’，三支！工具包要‘猎鹰’精密套！消息，我们要知道‘齿轮兄弟会’最近在收什么，还有，镇上有没有出现来历不明、但能量反应很特别的东西，尤其是……带有‘净化’或者‘稳定’效果的东西。”
听到“净化”和“稳定”两个词，老瘸子的眼神微微一动。他沉默了片刻，伸出四根手指：“两块‘军用级’核心，可以。修复剂只有‘通用型’，四支。‘猎鹰’套没有，‘工蜂’套加一套我自己改的‘微调’附件。消息……‘齿轮兄弟会’最近在暗中高价收购所有与‘荆棘’、‘齿轮’徽记相关，或者带有特定空间波动频率的古老零件和资料，据说和挖掘某个‘大坑’有关。至于特别的东西……”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沉渣区’深处，大概半个月前，从‘死眼’大坑方向吹来的黑风里，卷来过一些东西。有人在垃圾堆里捡到过一块巴掌大、非金非玉、温润、会自动吸收周围逸散能量的‘石头’，那石头靠近时，能让人心神宁静，连辐射病痛都能缓解一丝。不过捡到那石头的人，第二天就横死在窝棚里，石头也不见了。之后零星有过类似传闻，但没人再真正见过。有人说，那东西被‘凝视之眼’的人收走了，也有人说，被‘沉渣区’最深处那几个不要命的‘拾荒王’藏起来了。”
林雨薇的心勐地一跳！温润、自动吸收能量、宁静心神、缓解伤痛……这描述，与她怀中的“蕴灵”葫芦，甚至与“生生泉”的气息，隐隐有相似之处！难道……是王平安所在的“归寂之地”，或者与他相关的某种东西，被空间乱流卷到了这里？还是说，是其他类似的存在？
她强压激动，对石岩微微点头。
石岩会意，与老瘸子又是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最终达成了交易。林雨薇拿到了两块拳头大小、散发着稳定蓝光的“军用级”能量核心，四支标注不明的修复剂，以及一套包含数十件精密工具的工具包。关于“齿轮兄弟会”和神秘“石头”的消息，也牢记在心。
离开老瘸子的铺子，林雨薇感觉自己的心跳依旧有些快。那个关于“石头”的消息，实在太重要了。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东西与王平安，或者与“玉蝶”、“星芒”等同源的力量有关！必须告诉沈冰！
与此同时，沈冰和李惊雷正坐在“下风口”一家名为“锈蚀齿轮”的、充斥着劣质酒精、汗臭和污言秽语的破旧酒吧角落里。沈冰用几枚从佣兵身上搜来的银币，买了两杯浑浊的麦酒，慢条斯理地喝着，耳朵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周围每一句交谈。
李惊雷则低着头，摆弄着手中一个从“血手”小队长“毒牙”身上搜出的、造型奇特的金属罗盘状物品。这罗盘指针一直微微颤动，却并非指向明确方向，似乎是对某种特定能量场的感应装置。李惊雷尝试输入一丝微弱的雷电能量，罗盘指针颤动加剧，隐约指向酒吧深处某个方向。
酒吧里鱼龙混杂，大多是佣兵、暴徒和落魄的能力者。交谈的内容也五花八门，哪里发现了小矿脉，哪个小队出去“狩猎”再没回来，“血手”和“齿轮兄弟会”又因为争夺某处旧时代废墟的发掘权发生了冲突，“凝视之眼”的人最近在“竞技场”开了新赌盘……
沈冰耐心地听着，筛选着有用信息。她听到有人低声谈论几天前“西边峡谷”方向的“邪门闪光”和“怪声”（可能指王平安第一次波动），也听到有人抱怨最近“黑风”越来越不规律，有时还夹杂着“让人骨头缝发冷”的怪风（墟能污染扩散？）。但关于第二次、规模更大的天地异象，却很少有人提及，仿佛被刻意忽略或掩盖了。
就在这时，酒吧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带有滴血铁砧标志护甲、神色阴鸷的佣兵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名独眼、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壮汉，气息凶悍，赫然也是C级。他们一进来，就目光不善地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沈冰和李惊雷这个角落，尤其是在李惊雷手中那个微微发光的罗盘上，停留了片刻。
独眼壮汉咧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带着手下，径直走了过来。
“生面孔。”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冰和李惊雷，声音沙哑，“手里拿的，是‘毒牙’那小子的‘寻能盘’吧？你们……和‘毒牙’小队失踪，有关？”
酒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有幸灾乐祸，有漠然，也有警惕。
沈冰放下酒杯，抬起头，兜帽下的眼睛平静无波：“捡的。有问题？”
“在哪捡的？”独眼壮汉逼近一步，身上散发出压迫性的气息。
“西边，戈壁上，尸体旁边。”沈冰语气依旧平静。
“尸体？谁的尸体？”
“一堆。穿着和你们差不多衣服的。”沈冰看向独眼壮汉胸前的标志，“怎么，‘血手’的人死了，还要追查谁捡了破烂？”
这话带着明显的挑衅。独眼壮汉眼中凶光一闪，勐地伸手抓向沈冰的肩膀：“牙尖嘴利！跟我回‘血怒营’说清楚！”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及沈冰肩膀的刹那，一直低头摆弄罗盘的李惊雷，忽然抬起了头。眼中，一点凝练的紫金色电芒，一闪而逝。
同时，沈冰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按在了腰间骨匕的柄上。
然而，就在冲突即将爆发的瞬间——
酒吧深处，那个被李惊雷手中罗盘隐隐指着的方向，厚重的布帘被掀开，一个穿着朴素灰色长袍、身形瘦削、脸上带着半张木质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双异常平静深邃眼眸的中年男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出现，没有带来任何能量波动或气势压迫，却让整个酒吧嘈杂的声音，瞬间低了八度。连那独眼壮汉的动作都微微一滞，转头看向灰袍人，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忌惮。
灰袍人目光扫过全场，在沈冰和李惊雷身上停顿了半秒，又看了看独眼壮汉，最后，落在了李惊雷手中的“寻能盘”上。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什么，然后，用平和却清晰的、仿佛能直接传入人心底的声音说道：
“能量寻引，指向墟迹。血仇私怨，莫扰清净。”
他看向独眼壮汉：“‘血手’的‘屠夫’，这两人，我‘观星者’暂保。你们的恩怨，出了‘锈蚀齿轮’，自行解决。”
“观星者……”独眼壮汉“屠夫”脸色变幻，显然对这个称呼极为忌惮。他狠狠瞪了沈冰和李惊雷一眼，啐了一口：“算你们走运！小子，东西拿稳了，出了这个门，它就是你的催命符！”
说完，他带着手下，悻悻地转身离开，在酒吧另一角坐下，但目光依旧死死锁定这边。
灰袍“观星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沈冰和李惊雷微微颔首，便转身，重新走回了酒吧深处。
危机暂时解除，但沈冰和李惊雷的心却沉了下去。“观星者”？“寻能盘”指向他？他保下他们，是因为罗盘，还是因为别的？这个人，与“毒牙”小队寻找的东西有关？与“墟能”？还是与……王平安引发的波动有关？
而此刻，在“沉渣区”边缘，如同孤狼般徘徊的赵山河，也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一堆冒着诡异绿烟的化学废料旁，眉头紧锁，目光投向“沉渣区”更深处，那片被更加浓重污秽和黑暗笼罩的区域。
在他的感知中，那里，除了令人作呕的腐朽与混乱气息外，似乎还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沉重”与“亲切”的“脉动”。那脉动，与他自身的气血，与他感悟的“大地承载”，甚至与记忆中王平安那“道枢”的意蕴，产生了某种遥远的、若有若无的共鸣……
仿佛在那片死亡的垃圾场最深处，埋藏着某种与“生”和“地”息息相关的、未被污染的、甚至可能与“归途”相连的东西……
道枢归途，暗流汇聚。
“铁砧镇”这个混乱的漩涡，正将第七分队卷入越来越深的谜团与危险之中。而分散各处的他们，各自发现的线索，最终将指向何方？
（第七十三章完）
那是一片建立在干涸古河道与数座低矮矿石山丘之间的、巨大而杂乱无章的聚集地。没有统一的围墙，只有利用天然岩壁、倾倒的矿车、生锈的集装箱、乃至扭曲的金属骨架，胡乱拼凑起来的、层层叠叠、漏洞百出的“屏障”。屏障之内，是更加混乱的景象：高矮不齐、用各种废旧材料搭建的棚屋、窝棚、甚至直接挖进山体的洞穴，毫无章法地挤在一起。狭窄、泥泞（某种粘稠的油污与尘土混合物）的“街道”蜿蜒如肠，到处是堆积如山的工业垃圾、废弃零件、以及可疑的、散发刺鼻气味的化学废料桶。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劣质燃料燃烧的黑烟、金属熔炼的焦糊、血腥、汗臭、排泄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与“血手”佣兵暗红能量同源的、令人不安的躁动气息。形形色色的人流在“街道”上涌动，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或凶狠。有扛着猎物或矿石的猎人、矿工；有摆弄着破烂零件、火花四溅的工匠；有拎着各种武器、眼神阴鸷的佣兵和暴徒；也有用破布包裹全身、蹲在角落兜售不明物品的神秘贩子。喧嚣、争吵、械斗、乃至零星的枪声，是这里永恒的背景音。
几根歪斜的、顶端架设着巨大探照灯和锈蚀喇叭的金属高塔，如同畸形的巨人，矗立在聚集地的几处“制高点”，俯视着这片混乱。高塔上飘扬着几面不同的破烂旗帜——滴血铁砧、交叉齿轮、扭曲触手、以及一个抽象的眼睛符号，代表着掌控这片区域的几股主要势力。
“这里分几个区。”石岩指着窗外，压低声音，眼中带着深深的忌惮与仇恨，“我们走的这是‘下风口’，最乱，最穷，也是‘血手’和‘拾荒者’们活动最频繁的地方。往东是‘工坊区’，被‘齿轮兄弟会’控制，那里有真正的匠人和黑市商人，能搞到好东西，但规矩多，眼线也多。北边靠着矿坑的是‘血怒竞技场’和‘烙印工坊’，是‘血手’和‘凝视之眼’的地盘，绝对不能靠近。南边……是‘沉渣区’，堆满垃圾和尸体，也藏着一些不要命的亡命徒和秘密通道。”
车队在“下风口”边缘一处相对隐蔽的、堆满报废车辆的垃圾场旁停下。石岩和两个手下迅速下车，警惕地观察四周，然后对沈冰道：“恩人，我们的一个联络点就在前面巷子里，还算安全。车子停在这里太扎眼，我让人处理一下，换些不显眼的行头。你们……真的要进去吗？‘血手’死了个小队长，他们肯定会查，这几天的‘下风口’不会太平。”
“必须进去。”沈冰语气不容置疑，“我们需要情报，补给，还要打听一些特别的消息。”她看了一眼林雨薇怀中的“蕴灵”葫芦，又摸了摸贴身收藏的令牌和星图，“关于‘铁砧镇’的势力分布、近期异常事件、有没有陌生强者或特殊物品出现……尤其是和‘上古遗迹’、‘空间异常’、或者……能量净化相关的事情。”
石岩点点头，没有多问：“明白了。跟我来。记住，在这里，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不要露富，不要多管闲事，但该狠的时候，一定要比谁都狠。还有，”他特意看了一眼林雨薇和李惊雷，“两位的能力……最好收敛些，这里对‘能力者’的态度很复杂，羡慕、嫉妒、更多的是贪婪和觊觎。”
众人依言，将大部分显眼装备藏在车上或行李中，只随身携带必要武器和少量补给，换上从“血手”佣兵尸体上扒下的、相对干净但不起眼的作战外套（抹去了标志）。赵山河用绷带将受伤的右手缠好，李惊雷将指尖电光彻底收敛，林雨薇也将“青木灵蕴”内敛到极致。沈冰则用兜帽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冷静锐利的眼睛。
在石岩的带领下，一行人如同几滴水汇入污浊的河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下风口”混乱的人潮之中。
联络点是一间半埋在地下的、用废旧油桶和钢板拼凑的狭小窝棚，入口隐蔽，内部散发着霉味和劣质酒精的气息。一个独臂、脸上有烧伤疤痕的干瘦老头是这里的看守，看到石岩带来几个生面孔，眼中立刻露出警惕，但在石岩低声解释和出示了某种信物后，才勉强让他们进入。
窝棚内还有几个“灰鼠”部落的残部，个个带伤，神情萎靡。看到石岩活着回来，还带了“强援”，又是惊喜又是惶恐。石岩快速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分散出去打探消息，重点留意“血手”的动向和近期“铁砧镇”的异常传闻。
沈冰则利用这短暂的安全空隙，开始整理思路和分配任务。
“我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但风险也大。”她看向队友，“石岩熟悉这里，他和一个手下，带雨薇去‘工坊区’，尝试用我们带来的那几件‘机枢会’零件和工具，找可靠的匠人或黑市商人，换取急需的补给——特别是高效能源、药品、精密工具，同时打听关于‘上古技术’、‘齿轮兄弟会’以及任何异常能量物品的消息。雨薇的灵蕴对物品能量敏感，能辨别真伪，也能感知恶意。”
林雨薇点头，握紧了“蕴灵”葫芦。她需要为后续可能的治疗和“联系”尝试储备资源。
“我和李惊雷一组，去‘下风口’的酒吧、情报贩子聚集地转转，用钱（从“血手”佣兵身上搜刮的当地货币）和‘消息’（可以适当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荒野见闻）买情报。重点是‘血手’的近期活动、‘凝视之眼’这个势力、以及……有没有关于‘天降异象’、‘空间裂缝’或者‘神秘强者降临’之类的流言。”沈冰继续道。王平安两次引发的波动，尤其是第二次，规模不小，难保没有目击者或感应者。
“那我呢？”赵山河闷声问。
“你和石岩的另一个手下，去‘沉渣区’边缘。”沈冰看向他，目光深沉，“那里是三不管地带，也是最可能找到‘特别’东西和情报的地方。你的任务，是观察，感受。注意任何异常的‘气’或者‘能量’波动，尤其是与‘大地’相关的，或者……与平安可能相关的。如果遇到合适的‘材料’或‘信息’，可以用武力‘交换’，但尽量避免大规模冲突。你的‘势’，在那里或许能震慑不少人。”
赵山河咧嘴，露出一个略带狰狞的笑容：“明白。”
“记住，无论有无收获，三小时后，必须回到这里汇合。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以保全自身为第一，向其他组靠拢，或者直接撤回这里。我们佩戴的骨片通讯器，在镇内干扰太强，有效距离可能只有百米，谨慎使用。”沈冰最后强调。
计划已定，众人不再耽搁，各自出发。
林雨薇在石岩的带领下，穿过污浊狭窄的巷道，向着东边隐约传来叮当锻打声和更浓重金属焦煳味的“工坊区”走去。沿途，她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扫过自己，其中不乏贪婪、淫邪与评估。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将“青木灵蕴”的感知收缩到最小，只专注于感应周围物品散发的微弱能量波动。偶尔经过一些摆满地摊的角落，她能“看”到一些物品内部流转的、或稳定或混乱的能量光泽，其中混杂着不少带有微弱辐射的矿石和粗劣的能量制品，但大多驳杂不堪，价值有限。
“工坊区”的环境比“下风口”稍好，街道略宽，两侧的“店铺”也更加“正规”些——至少有了相对完整的门面和招牌，虽然依旧是用破烂金属和木板拼成。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刺耳的切割声、能量焊枪的嘶鸣此起彼伏。空气灼热，弥漫着熔融金属和冷却液的味道。这里的人，眼神少了些“下风口”的麻木疯狂，多了些匠人的专注与商人的精明。
石岩显然在这里有些人脉，他带着林雨薇七拐八绕，避开几处有明显势力标记的较大工坊，来到一处位于小巷深处、门口挂着个不起眼的、由齿轮和扳手构成的简陋招牌的小铺子前。铺子里，一个浑身油污、头发花白、正戴着放大镜摆弄一块精密电路板的老头抬起头，看到石岩，浑浊的眼睛闪了闪。
“老瘸子，有生意。”石岩低声道，侧身让出林雨薇。
被称为“老瘸子”的老头打量了林雨薇几眼，目光在她腰间那个看似普通的葫芦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她干净但警惕的眼神，放下手中的活计，用一块黑乎乎的布擦了擦手：“生面孔？规矩懂吗？现金，以物易物，或者……用命换。”
林雨薇没有说话，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那件从“藏枢之所”工坊找到的、带有“机枢会”风格的无标识小型多功能工具钳，放在老头面前脏兮兮的工作台上。
老头眼皮都没抬，随手拿起工具钳，手指在几个按钮和卡榫上拂过，又对着光线看了看内部隐约的能量回路纹路。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随即被深深的贪婪和警惕取代。
“好东西……哪里来的？”他声音压得更低。
“不该问的别问。”石岩上前一步，挡在林雨薇身前，语气带着威胁，“开价。要能源核心，高效治疗药剂，高精度测量和加工工具，还有……关于‘上古技术’和特别能量物品的消息。”
老瘸子盯着工具钳，又看了看石岩和林雨薇，眼珠转动，似乎在权衡。片刻，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块‘标准级’能量核心，五支‘通用型’细胞修复剂，一套‘工蜂’牌基础工具包。消息……得看你们要什么样的。”
“太黑！”石岩皱眉，“这玩意儿的价值你清楚！能源核心要‘军用级’的，至少两块！修复剂要‘高效浓缩型’，三支！工具包要‘猎鹰’精密套！消息，我们要知道‘齿轮兄弟会’最近在收什么，还有，镇上有没有出现来历不明、但能量反应很特别的东西，尤其是……带有‘净化’或者‘稳定’效果的东西。”
听到“净化”和“稳定”两个词，老瘸子的眼神微微一动。他沉默了片刻，伸出四根手指：“两块‘军用级’核心，可以。修复剂只有‘通用型’，四支。‘猎鹰’套没有，‘工蜂’套加一套我自己改的‘微调’附件。消息……‘齿轮兄弟会’最近在暗中高价收购所有与‘荆棘’、‘齿轮’徽记相关，或者带有特定空间波动频率的古老零件和资料，据说和挖掘某个‘大坑’有关。至于特别的东西……”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沉渣区’深处，大概半个月前，从‘死眼’大坑方向吹来的黑风里，卷来过一些东西。有人在垃圾堆里捡到过一块巴掌大、非金非玉、温润、会自动吸收周围逸散能量的‘石头’，那石头靠近时，能让人心神宁静，连辐射病痛都能缓解一丝。不过捡到那石头的人，第二天就横死在窝棚里，石头也不见了。之后零星有过类似传闻，但没人再真正见过。有人说，那东西被‘凝视之眼’的人收走了，也有人说，被‘沉渣区’最深处那几个不要命的‘拾荒王’藏起来了。”
林雨薇的心勐地一跳！温润、自动吸收能量、宁静心神、缓解伤痛……这描述，与她怀中的“蕴灵”葫芦，甚至与“生生泉”的气息，隐隐有相似之处！难道……是王平安所在的“归寂之地”，或者与他相关的某种东西，被空间乱流卷到了这里？还是说，是其他类似的存在？
她强压激动，对石岩微微点头。
石岩会意，与老瘸子又是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最终达成了交易。林雨薇拿到了两块拳头大小、散发着稳定蓝光的“军用级”能量核心，四支标注不明的修复剂，以及一套包含数十件精密工具的工具包。关于“齿轮兄弟会”和神秘“石头”的消息，也牢记在心。
离开老瘸子的铺子，林雨薇感觉自己的心跳依旧有些快。那个关于“石头”的消息，实在太重要了。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东西与王平安，或者与“玉蝶”、“星芒”等同源的力量有关！必须告诉沈冰！
与此同时，沈冰和李惊雷正坐在“下风口”一家名为“锈蚀齿轮”的、充斥着劣质酒精、汗臭和污言秽语的破旧酒吧角落里。沈冰用几枚从佣兵身上搜来的银币，买了两杯浑浊的麦酒，慢条斯理地喝着，耳朵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周围每一句交谈。
李惊雷则低着头，摆弄着手中一个从“血手”小队长“毒牙”身上搜出的、造型奇特的金属罗盘状物品。这罗盘指针一直微微颤动，却并非指向明确方向，似乎是对某种特定能量场的感应装置。李惊雷尝试输入一丝微弱的雷电能量，罗盘指针颤动加剧，隐约指向酒吧深处某个方向。
酒吧里鱼龙混杂，大多是佣兵、暴徒和落魄的能力者。交谈的内容也五花八门，哪里发现了小矿脉，哪个小队出去“狩猎”再没回来，“血手”和“齿轮兄弟会”又因为争夺某处旧时代废墟的发掘权发生了冲突，“凝视之眼”的人最近在“竞技场”开了新赌盘……
沈冰耐心地听着，筛选着有用信息。她听到有人低声谈论几天前“西边峡谷”方向的“邪门闪光”和“怪声”（可能指王平安第一次波动），也听到有人抱怨最近“黑风”越来越不规律，有时还夹杂着“让人骨头缝发冷”的怪风（墟能污染扩散？）。但关于第二次、规模更大的天地异象，却很少有人提及，仿佛被刻意忽略或掩盖了。
就在这时，酒吧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带有滴血铁砧标志护甲、神色阴鸷的佣兵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名独眼、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壮汉，气息凶悍，赫然也是C级。他们一进来，就目光不善地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沈冰和李惊雷这个角落，尤其是在李惊雷手中那个微微发光的罗盘上，停留了片刻。
独眼壮汉咧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带着手下，径直走了过来。
“生面孔。”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冰和李惊雷，声音沙哑，“手里拿的，是‘毒牙’那小子的‘寻能盘’吧？你们……和‘毒牙’小队失踪，有关？”
酒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有幸灾乐祸，有漠然，也有警惕。
沈冰放下酒杯，抬起头，兜帽下的眼睛平静无波：“捡的。有问题？”
“在哪捡的？”独眼壮汉逼近一步，身上散发出压迫性的气息。
“西边，戈壁上，尸体旁边。”沈冰语气依旧平静。
“尸体？谁的尸体？”
“一堆。穿着和你们差不多衣服的。”沈冰看向独眼壮汉胸前的标志，“怎么，‘血手’的人死了，还要追查谁捡了破烂？”
这话带着明显的挑衅。独眼壮汉眼中凶光一闪，勐地伸手抓向沈冰的肩膀：“牙尖嘴利！跟我回‘血怒营’说清楚！”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及沈冰肩膀的刹那，一直低头摆弄罗盘的李惊雷，忽然抬起了头。眼中，一点凝练的紫金色电芒，一闪而逝。
同时，沈冰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按在了腰间骨匕的柄上。
然而，就在冲突即将爆发的瞬间——
酒吧深处，那个被李惊雷手中罗盘隐隐指着的方向，厚重的布帘被掀开，一个穿着朴素灰色长袍、身形瘦削、脸上带着半张木质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双异常平静深邃眼眸的中年男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出现，没有带来任何能量波动或气势压迫，却让整个酒吧嘈杂的声音，瞬间低了八度。连那独眼壮汉的动作都微微一滞，转头看向灰袍人，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忌惮。
灰袍人目光扫过全场，在沈冰和李惊雷身上停顿了半秒，又看了看独眼壮汉，最后，落在了李惊雷手中的“寻能盘”上。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什么，然后，用平和却清晰的、仿佛能直接传入人心底的声音说道：
“能量寻引，指向墟迹。血仇私怨，莫扰清净。”
他看向独眼壮汉：“‘血手’的‘屠夫’，这两人，我‘观星者’暂保。你们的恩怨，出了‘锈蚀齿轮’，自行解决。”
“观星者……”独眼壮汉“屠夫”脸色变幻，显然对这个称呼极为忌惮。他狠狠瞪了沈冰和李惊雷一眼，啐了一口：“算你们走运！小子，东西拿稳了，出了这个门，它就是你的催命符！”
说完，他带着手下，悻悻地转身离开，在酒吧另一角坐下，但目光依旧死死锁定这边。
灰袍“观星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沈冰和李惊雷微微颔首，便转身，重新走回了酒吧深处。
危机暂时解除，但沈冰和李惊雷的心却沉了下去。“观星者”？“寻能盘”指向他？他保下他们，是因为罗盘，还是因为别的？这个人，与“毒牙”小队寻找的东西有关？与“墟能”？还是与……王平安引发的波动有关？
而此刻，在“沉渣区”边缘，如同孤狼般徘徊的赵山河，也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一堆冒着诡异绿烟的化学废料旁，眉头紧锁，目光投向“沉渣区”更深处，那片被更加浓重污秽和黑暗笼罩的区域。
在他的感知中，那里，除了令人作呕的腐朽与混乱气息外，似乎还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沉重”与“亲切”的“脉动”。那脉动，与他自身的气血，与他感悟的“大地承载”，甚至与记忆中王平安那“道枢”的意蕴，产生了某种遥远的、若有若无的共鸣……
仿佛在那片死亡的垃圾场最深处，埋藏着某种与“生”和“地”息息相关的、未被污染的、甚至可能与“归途”相连的东西……
道枢归途，暗流汇聚。
“铁砧镇”这个混乱的漩涡，正将第七分队卷入越来越深的谜团与危险之中。而分散各处的他们，各自发现的线索，最终将指向何方？
（第七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