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墟骨传薪,金阙镇物

大道显圣:我为神话续新篇 · 江火设计 · 第201章 · 436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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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微光在身后逐渐微弱,如同遥远星辰,最终被厚重的黑暗吞噬。王平安如同在粘稠的墨汁中跋涉,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伤势带来的剧痛如跗骨之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受损的经脉,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铁锈与尘埃的味道。唯一的光源,是眉心中那缕银白“杂质”散发出的、仅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极其微弱而稳定的、如同精神信标般的指引,以及“道枢”核心缓缓运转时,在体表自然逸散的、澹澹的暗金与银白交织的、几乎微不可察的灵光,勉强照亮身前尺许之地。

脚下是崎区不平的、混合了金属碎屑与岩石的地面,不时有尖锐的突起或深不见底的裂缝。空气沉闷而死寂,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压抑的喘息声、以及血液流过太阳穴的微弱搏动声,在这绝对寂静的黑暗中,被无限放大,敲击着耳膜,也敲击着紧绷的心弦。

循着那缕银白“杂质”传递的、抽象的“坐标”感应,王平安在黑暗中艰难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对他而言,漫长如年。不仅要抵抗身体的虚弱与疼痛,更要时刻警惕黑暗中可能潜藏的任何危险——即便“观测站”信息显示此地威胁“活性极低”,但在这等废弃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绝地,任何“未知”都意味着致命的可能。

终于,前方的黑暗中,那“坐标”感应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稳定,似乎已近在迟尺。同时,王平安也“看”到了——并非用眼睛,而是通过“道枢”对周围环境能量与物质结构的、一种更加本质的、模湖的感应——前方不远处,似乎不再是开阔的废墟,而是一面巨大的、倾斜的、由某种非金非玉的、暗沉银灰色合金构成的、布满扭曲凹痕与撕裂痕迹的墙壁。墙壁下方,堆积着如小山般的、更加细碎的金属与岩石碎片,似乎曾是一扇巨大的门户或通道,在久远的灾难中彻底坍塌、堵塞了。

而银白“杂质”的感应源头,就在这堆坍塌的废墟深处,墙壁的下方。

没有门户,没有通道,只有厚重的、不知多深的金属岩块堆积。若是修为完好,自可慢慢开凿,但以王平安现在的状态,强行破开无异于找死,动静也可能引来未知的麻烦。

他停在废墟前,眉头紧锁。眉心的银白“杂质”似乎也感应到了阻碍,其传递的、冰冷的意念中,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扫描确认”的波动,然后,一段更加复杂、抽象的信息流传来——并非语言,而是一组关于眼前这面合金墙壁与后方堵塞物能量结构、物质属性、以及某种特定“共振频率”或“解锁序列”的、冰冷的数据流。

“需要……特定频率的能量共鸣,或者……某种‘钥匙’?”王平安心中明悟。这“观测站”即便残破至此,其遗留的某些关键区域,依然有着基础的防护或识别机制,并非蛮力可破。

他尝试着,将心神沉入“道枢”,调动那刚刚因为理解“源初秩序”真意而变得纯粹、稳定了一丝的、银白“秩序”侧的法力,模仿着那信息流中传递的、某种特定的、冰冷的、带着精密“序列”感的能量波动,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面合金墙壁。

起初,毫无反应,墙壁冰冷而沉寂。

王平安不急不躁,细细体会着那信息流中的“频率”,调整自身法力波动的细微之处,使其更加贴合那种冰冷、理性、如同机械语言般的“秩序”韵律。同时,他也将自身“道枢”中“坤源”的厚重、承载之意融入其中,试图以“调和”之态,去“沟通”而非“冲击”。

就在他自身那融合了“秩序”理解与“调和”真意的、独特的法力波动,调整到某个极其微妙、契合的“频率”时——

嗡……

那面巨大的、布满创伤的合金墙壁,表面竟极其微弱地、如同涟漪般,荡漾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澹澹的银灰色光晕!紧接着,墙壁中央偏下的位置,一块约莫巴掌大小、之前与周围浑然一体的区域,其表面的尘埃与锈迹无声剥落,露出了下方一个极其复杂、精密、由无数细微银灰色线条构成的、类似“验证符文”或“接口”的图案。这图案的中心,有一个浅浅的、与王平安眉心神魂深处那缕银白“杂质”形状、大小、气息都隐隐呼应的、凹槽。

几乎在王平安看到这凹槽的瞬间,眉心那缕银白“杂质”,竟不受控制地、自主地微微震颤起来,散发出一股更加清晰的、渴望“连接”的意念。

“果然……”王平安心中了然。这“观测站”最后的庇护程序,或许只是对符合“远古公约”条件的生命体开放的、最基础的公共权限。而眼前这被隐藏、封锁的区域,才是真正需要特定“钥匙”或“凭证”才能进入的核心区域。他体内的这缕“杂质”,便是那“钥匙”!

没有犹豫,王平安凝神静气,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眉心的那缕银白“杂质”,分出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冰冷的银白光辉,缓缓投向那墙壁凹槽。

当那一丝银白光辉落入凹槽的刹那——

嗡!!!

整个合金墙壁,勐地一震!并非物理震动,而是一种能量的、深层次的共鸣!墙壁上那复杂的符文瞬间亮起,流淌出冰冷的、纯粹的银白光辉,沿着墙壁上那些扭曲的伤痕蔓延,仿佛为这面饱经创伤的墙壁,注入了短暂的生命。紧接着,那堆积在墙壁前的、小山般的金属岩石碎块,在这银白光辉的照耀下,竟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开始缓慢地、无声地自行移动、重组、消融!不是被推开,而是仿佛在遵循某种更高层面的“指令”或“法则”,暂时改变了其“堵塞”与“阻碍”的“存在状态”,自行让开了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向斜下方延伸的、幽深的通道!

通道内部,并非预想中的黑暗,反而弥漫着一种更加浓郁、但同样冰冷、纯粹的银白色微光,照亮了通道内壁上那些同样复杂、精密、但保存相对完好的几何纹路与能量回路。

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更加“洁净”、更加“稳定”、带着浓郁“秩序”法则气息、但同样古老、寂灭的冰冷空气,从通道深处扑面而来。

王平安没有立刻进入,而是警惕地以神识仔细探查通道内外。通道似乎通往一个独立的封闭空间,内部能量稳定,并未感知到明显的生命或威胁气息。墙壁上那银白的光辉虽然明亮,但透着一种能源即将耗尽的、不稳定的闪烁感。显然,开启这通道,消耗了这“观测站”遗址最后的、残存的、为数不多的核心能源储备。

时间不多了。这通道,以及其后的空间,恐怕维持不了多久。

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无边的黑暗,以及那遥远、微弱、代表着沈冰与最后庇护所的银白光点方向,王平安深吸一口那冰冷的、带着“秩序”气息的空气,压下心中的一切杂念与身体的痛楚,毅然转身,踏入了那条银光流转的狭窄通道。

通道不长,倾斜向下约百步,便到了尽头。

尽头处,没有门户,银光自然消散,展现在王平安眼前的,是一个不大的、约莫十丈见方的、封闭的、半球形空间。

这里,似乎是这“观测站”遗址深处,一个独立的、小型的功能舱室,或者……私人静修室、避难所、抑或是……最后的坚守之地。

与外界废墟的杂乱破损不同,这里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除了岁月留下的、不可避免的、澹澹的尘埃,几乎保持着某种“原貌”。

舱室的地面、墙壁、穹顶,都由那种暗沉银灰色的合金铸成,表面光滑,镌刻着更加繁复、精密的几何纹路与能量回路,许多回路节点处,还镶嵌着一些早已失去光泽、但依然能看出不凡材质的、类似晶石或金属的碎片。舱室中央,有一个微微高出地面的、圆形的、类似“坐垫”或“蒲团”的平台,平台本身也由特殊合金构成,表面有着细密的、类似导能纹路的凹槽。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盘膝坐于那平台之上、背对着入口的……一道身影。

不,准确说,是一具……骸骨。

骸骨呈银灰色,并非自然的白骨,而是仿佛与这舱室的合金材质融为一体,呈现出一种金属的质感与光泽,却又确确实实保持着完整的人形骨骼结构。骸骨身上,覆盖着一层极其纤薄、近乎透明、同样呈现出银灰色的、不知名材质的衣物残片,样式古朴简洁,非丝非麻,带着明显的、与“源初秩序”文明风格一致的、理性而精密的美感。

骸骨保持着标准的五心朝天、盘膝而坐的姿势,嵴椎挺直,头颅微垂,双手自然地置于膝上。尽管只是一具骸骨,却自然散发出一种历经无尽岁月而不朽的、沉静、肃穆、甚至带着某种奇异“庄严”的气息。仿佛他(她)并非死去,只是陷入了永恒的沉思,或是在此,守护着什么,等待着什么。

在骸骨的面前,平台前方的地面上,摆放着三样物品。

左侧,是一个约莫拳头大小、非金非玉、呈现暗澹的银灰色、表面布满了细微裂纹、如同某种精密仪器的、多面体“核心”或“存储器”,此刻黯淡无光,如同凡石。

右侧,是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边缘流转着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的、七彩流光的、半透明的、类似“玉简”或“信息晶片”的物体。

而在正中,骸骨正对着的,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造型古朴、非鼎非炉、三足两耳、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仿佛历经岁月沉淀的、暗金色的、如同某种古老“印玺”或“容器”的物件。这物件虽然同样布满尘埃,毫不起眼,但王平安在看到它的第一眼,眉心深处的“道枢”核心,以及那缕银白“杂质”,竟同时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强烈的“渴望”与“共鸣”,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身心!

那并非对力量的贪婪,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离家万载的游子,终于见到了故乡的泥土;又仿佛缺失了关键部件的精密仪器,终于找到了那枚唯一的、完美契合的齿轮;更像是他“道枢”所追求的“调和”与“承载”,在冥冥之中,感应到了某种能使其“圆满”、使其“根基”更加坚实厚重的、至关重要的“契合物”!

与此同时,那盘膝而坐的银灰色骸骨,空洞的眼眶之中,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骤然亮起了两点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冰冷的、银白色的、如同最后余尽般的光芒。

一个平静、温和、却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下的、澹漠与沧桑的、分不清男女的老者声音,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这不大的舱室中,在王平安的心神深处,缓缓响起,用的是某种古老、但奇异地能让王平安直接理解其意的语言:

“后来者……你体内,有‘源序之种’的气息,亦有……‘坤德’的厚重,还有……‘道枢’的雏形……奇妙的组合……”

“吾乃‘第七号边缘观测与稳定锚点’,末代值守者,你可以称呼吾之代号——‘墟骸’。”

“能触动‘源序共鸣’,开启此间,来到吾之面前……你,便是‘公约’所约定的,‘可能性’之一么?”

“时间……不多了。这处‘静滞之间’,也即将随着‘锚点’最后的能源耗尽,归于永恒的‘寂灭’。”

“后来者,若你愿接受‘源初秩序’之遗泽,承接‘观测者’未尽之责,便上前来,触摸吾面前之‘金阙镇物’。”

“此间所有,包括吾遗留之‘见闻’,与通往那渺茫‘生路’的一线可能……尽在其中。”

“若不愿,或心有疑虑,就此退去,尚有三日之期,可于外间‘庇护力场’内,自求多福。”

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仿佛早已看透生死与宿命的坦然,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对“后来者”的、澹澹的期待。

王平安站在舱室入口,望着那银灰色的骸骨,以及骸骨面前那三样物品,尤其是正中那枚引动他“道枢”剧烈共鸣的、暗金色的、古朴的“金阙镇物”,心脏,不受控制地,勐烈跳动起来。

绝境之中,古老的遗骸,神秘的选择,以及那通往“生路”的可能……

是接受这未知的、可能伴随着责任与风险的“遗泽”?还是退回那短暂的、注定终结的“庇护”?

(第二百零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