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酒
那晚，刘烬在天台上吹着晚风，坐了很久。身边是烟灰的尸体。那风不停地在他耳边吹过，他的眼睛不断地被头发遮住，又掀起。
太阳刚刚露出了一个头，天台的身影便消失不见，出现在了麦田。麦田的中心被挖了个大洞，洞的中心正是烟灰。随着最后一抹土的盖上，烟灰永远沉睡在了未彻底升起的阳光之前。
刘烬的烟早已抽完，火苗已经烧到了滤嘴，他才有所发觉。将滤嘴从嘴上拿开，插在了烟灰的坟墓上：
“希望你下辈子不要哑火。”
刘烬转身离去，没有回头。不停地摸索着身上，终于在内兜发现了最后一根未抽完的烟，只剩下了半根。他熟练地将烟叼进嘴里，点火，继续抽着，吐出烟圈，头也不回地朝着基地走去：
“希望明年开垦土地之时，你的白骨不要被挖出来。”
这一路上，刘烬的脑海中想了很多。不知不觉走到了基地门口，肉体的本能迫使他走了进去，坐在了长椅之上。他没有给任何人发去信息，基地也没有任何人。他只知道坐着，该来的总会来的。
十分钟，半个小时，一个小时。时间如即将消亡的生命般流逝，刘烬的脑中只剩下了麻木。他很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再抬眼，身旁已经坐齐了两人——烟头与烟丝。连经常迟到、要日上三竿才赶来的刘平安，也出了奇地来了。
“喂，刘烬，你在搞什么？你妈妈担心了你一整天。”
“你是我对象，那也是你妈。”
“臭流氓，说啥呢。”
刘烬只是淡淡地回复了一句。衣服内兜的钻石被拿了出来，裤兜中掏出来的一张信纸。他再次将钻石放在眼前，看向那张信纸——上面只有一个字：反。
刘烬也早已料到了如此，重新将钻石收了回去，将信纸也放入了口袋。
刘烬坐在长椅的中间，两边放满了一袋袋的东西：
“这里面的东西全是过往执行任务我收的中间差价。今天作为工资全部发放给你们。记得去典当行换成钱。”
烟丝连忙凑上前来：
“老大，没想到你贪得挺多啊。今天说这个干什么？有大任务吗？”
“没有。”
平日跟烟灰最好的烟头也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
“老大，烟灰呢？他不是来得最早的吗？”
“他以后不用再来了。”
刘烬终于舍得抬起脸，可看向的却不是任何一个人，而是最角落的一颗子弹：
“以后你们也不用再来了。”
“你说什么？”
刘平安连忙踹了踹长椅，刘烬身形不稳晃了一下，便翻倒在了地上。刘平安连忙跪倒在地将刘烬扶起：
“今天怎么这么虚啊？”
刘烬没有说话，看向长椅上的那些钱财：
“我说了，分了就解散。以后不用集合了。”
他猛地甩开了刘平安的手，向门口走去。三人连忙跟了上去。
刘烬察觉到了身后有人，猛地从腰间抽出了烟灰的手枪：
“谁他妈再不怕死，就往前再走一步。”
刘烬十分清楚，造成身边人死亡的罪魁祸首就是国王。想让身边的人活下去，那必须要反了。国王必须死，跟着他只会被连累。他要往上爬，但不是带着兄弟们一起送死。他得一个人走这条路。
刘烬将枪往地上一扔，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烟头和烟丝被吓得呆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刘平安在刘烬走后捡起了地上的枪，擦去了枪上的灰尘，上面写着“烟灰”二字。而枪内没有一颗子弹。
刘平安随手将枪插进口袋，便追了上去。
---
刘平安来到了刘烬的家，却发现母子二人已经发生了争吵。地上的玻璃碎片一大堆，刘烬已经彻底摊牌，拿出了所有珍藏的枪支弹药：
“妈，今天你说什么你都得先去刘和平叔叔和王安宁阿姨家住一段时间。”
林瑶姘也踩着脚下的碗筷，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你翅膀硬了是吧？你搞那么多武器是去干什么？我有自己的家，为什么不住？为什么要去你和平叔家？”
爆发最激烈的时候，刘平安才缓缓赶到。刘平安正想制止这一幕，刘烬却在场面最僵的时候跪了下去。玻璃片和瓷片刺穿了他的膝盖：
“妈，这是爸的遗志。我这一去就回不来了，能托付的只有平安他爸妈——也就是我父亲的学生。”
林瑶姘脸上的泪水一直挂着：
“你要去哪？为什么回不来了？”
刘烬什么都没说，可在场的两名女士已经全部猜到了。趁着林瑶姘呆愣的一瞬间，刘烬猛地将对方抱起，朝着刘平安家狂奔而去，全然不顾脚底下的玻璃碎片。在门口遇到了刘平安，甚至朝她招了招手：
“愣着干嘛？帮忙！”
林瑶姘却在剧烈挣扎，最后甚至从刘烬的肩膀上摔了下来。刘平安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可林瑶姘全然不顾房间的杂乱，朝着自己的房间猛地冲了过去。刘烬再次追了上去，来到了房门口，看到母亲跪倒在柜子旁，无奈地蹲了下去：
“妈，你放心吧，我会活着回来的。”
林瑶姘没有理会，而是拿出来了一枚戒指，戴在了刘烬的手上：
“我没有阻拦你。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已经和父亲相见了，对吧？”
刘烬还处于一脸懵的状态，看着手上的戒指。
林瑶姘抚摸着那戒指，缓缓开口：
“你父亲是杀鬼英雄，平定了战乱的英雄。那你觉得我会是普通人吗？若我真是一个普通人，那我在十七年前在境外早就被土匪所杀了。”
林瑶姘站了起来，也将刘烬扶了起来：
“这戒指里面藏了很多东西，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你外公花毕生心血所造，我用不了，只能由你自己探索。我想你体内流淌着你父亲的血脉，应该能比我更出色地运用。”
刘烬抚摸了一番手上的戒指，抬起了头：
“那母亲你愿意去刘平安家待一段时间吗？”
林瑶姘点了点头，便跟随刘烬出了门。
---
在这一路上，他与刘平安再次爆发了争吵：
“我说了，那地方太危险了，你随时会死，不能去。”
“你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刘烬千方百计想甩掉身边所有的人，独自去走那条往上爬的路。可最难搞定的往往不是家人，而是伴侣。
“你就让她去吧。”
林瑶姘在一旁为刘平安帮腔。刘平安也借势下驴地扒在了刘烬的身上：
“你看，你妈妈都这么说了。”
刘烬要紧的事务太多了，被搞得一个头两个大，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你也去。但是先说好，遇到危险你要保证自身安全。”
“那是当然。”
结束了争吵，几人终于来到了刘平安的家。与刘平安的父母——刘和平、王安宁交谈之后，便将林瑶姘安顿了下来。
在刘烬准备离别之际，林瑶姘回头看向了刘烬：
“这个社会就像一面镜子，有好有坏的。你真的要去吗？”
刘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推开了门，倚在了门框上，背对着林瑶姘：
“他们说我们的社会像苹果——烂苹果。表面光鲜亮丽，内部早已被蛀虫腐蚀。”
说着，刘烬从兜中掏出了一根烟，当着母亲的面点了起来：
“可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我们的社会不仅是烂苹果，烂的是整棵苹果树，甚至是农场主。他们纵容着蛀虫的生长。”
刘烬摆了摆手，拉着刘平安出了门，关上了那虚掩的房门。
路上，刘平安看着刘烬打笑道：
“这么有文化，还抽烟，要不再给你搞点酒？”
刘烬抽下最后一口烟，烟圈从嘴里吐出：
“我从来不喝酒，但却抽烟，是因为这个社会。你要是买了一包好烟，结果一抽是坏的，你也就一点肉疼而已。但如果你花了不少的钱买了一瓶上好的葡萄酒，它花费了你的一生，让你有动力生活了下去，结果喝下去发现它是酸的——从一开始它的制作工艺就不正确——那你就会铭记一生。”
刘平安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刘烬说的不是酒，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朝着名义上的国都办公室走去。
太阳刚刚露出了一个头，天台的身影便消失不见，出现在了麦田。麦田的中心被挖了个大洞，洞的中心正是烟灰。随着最后一抹土的盖上，烟灰永远沉睡在了未彻底升起的阳光之前。
刘烬的烟早已抽完，火苗已经烧到了滤嘴，他才有所发觉。将滤嘴从嘴上拿开，插在了烟灰的坟墓上：
“希望你下辈子不要哑火。”
刘烬转身离去，没有回头。不停地摸索着身上，终于在内兜发现了最后一根未抽完的烟，只剩下了半根。他熟练地将烟叼进嘴里，点火，继续抽着，吐出烟圈，头也不回地朝着基地走去：
“希望明年开垦土地之时，你的白骨不要被挖出来。”
这一路上，刘烬的脑海中想了很多。不知不觉走到了基地门口，肉体的本能迫使他走了进去，坐在了长椅之上。他没有给任何人发去信息，基地也没有任何人。他只知道坐着，该来的总会来的。
十分钟，半个小时，一个小时。时间如即将消亡的生命般流逝，刘烬的脑中只剩下了麻木。他很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再抬眼，身旁已经坐齐了两人——烟头与烟丝。连经常迟到、要日上三竿才赶来的刘平安，也出了奇地来了。
“喂，刘烬，你在搞什么？你妈妈担心了你一整天。”
“你是我对象，那也是你妈。”
“臭流氓，说啥呢。”
刘烬只是淡淡地回复了一句。衣服内兜的钻石被拿了出来，裤兜中掏出来的一张信纸。他再次将钻石放在眼前，看向那张信纸——上面只有一个字：反。
刘烬也早已料到了如此，重新将钻石收了回去，将信纸也放入了口袋。
刘烬坐在长椅的中间，两边放满了一袋袋的东西：
“这里面的东西全是过往执行任务我收的中间差价。今天作为工资全部发放给你们。记得去典当行换成钱。”
烟丝连忙凑上前来：
“老大，没想到你贪得挺多啊。今天说这个干什么？有大任务吗？”
“没有。”
平日跟烟灰最好的烟头也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
“老大，烟灰呢？他不是来得最早的吗？”
“他以后不用再来了。”
刘烬终于舍得抬起脸，可看向的却不是任何一个人，而是最角落的一颗子弹：
“以后你们也不用再来了。”
“你说什么？”
刘平安连忙踹了踹长椅，刘烬身形不稳晃了一下，便翻倒在了地上。刘平安连忙跪倒在地将刘烬扶起：
“今天怎么这么虚啊？”
刘烬没有说话，看向长椅上的那些钱财：
“我说了，分了就解散。以后不用集合了。”
他猛地甩开了刘平安的手，向门口走去。三人连忙跟了上去。
刘烬察觉到了身后有人，猛地从腰间抽出了烟灰的手枪：
“谁他妈再不怕死，就往前再走一步。”
刘烬十分清楚，造成身边人死亡的罪魁祸首就是国王。想让身边的人活下去，那必须要反了。国王必须死，跟着他只会被连累。他要往上爬，但不是带着兄弟们一起送死。他得一个人走这条路。
刘烬将枪往地上一扔，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烟头和烟丝被吓得呆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刘平安在刘烬走后捡起了地上的枪，擦去了枪上的灰尘，上面写着“烟灰”二字。而枪内没有一颗子弹。
刘平安随手将枪插进口袋，便追了上去。
---
刘平安来到了刘烬的家，却发现母子二人已经发生了争吵。地上的玻璃碎片一大堆，刘烬已经彻底摊牌，拿出了所有珍藏的枪支弹药：
“妈，今天你说什么你都得先去刘和平叔叔和王安宁阿姨家住一段时间。”
林瑶姘也踩着脚下的碗筷，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你翅膀硬了是吧？你搞那么多武器是去干什么？我有自己的家，为什么不住？为什么要去你和平叔家？”
爆发最激烈的时候，刘平安才缓缓赶到。刘平安正想制止这一幕，刘烬却在场面最僵的时候跪了下去。玻璃片和瓷片刺穿了他的膝盖：
“妈，这是爸的遗志。我这一去就回不来了，能托付的只有平安他爸妈——也就是我父亲的学生。”
林瑶姘脸上的泪水一直挂着：
“你要去哪？为什么回不来了？”
刘烬什么都没说，可在场的两名女士已经全部猜到了。趁着林瑶姘呆愣的一瞬间，刘烬猛地将对方抱起，朝着刘平安家狂奔而去，全然不顾脚底下的玻璃碎片。在门口遇到了刘平安，甚至朝她招了招手：
“愣着干嘛？帮忙！”
林瑶姘却在剧烈挣扎，最后甚至从刘烬的肩膀上摔了下来。刘平安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可林瑶姘全然不顾房间的杂乱，朝着自己的房间猛地冲了过去。刘烬再次追了上去，来到了房门口，看到母亲跪倒在柜子旁，无奈地蹲了下去：
“妈，你放心吧，我会活着回来的。”
林瑶姘没有理会，而是拿出来了一枚戒指，戴在了刘烬的手上：
“我没有阻拦你。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已经和父亲相见了，对吧？”
刘烬还处于一脸懵的状态，看着手上的戒指。
林瑶姘抚摸着那戒指，缓缓开口：
“你父亲是杀鬼英雄，平定了战乱的英雄。那你觉得我会是普通人吗？若我真是一个普通人，那我在十七年前在境外早就被土匪所杀了。”
林瑶姘站了起来，也将刘烬扶了起来：
“这戒指里面藏了很多东西，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你外公花毕生心血所造，我用不了，只能由你自己探索。我想你体内流淌着你父亲的血脉，应该能比我更出色地运用。”
刘烬抚摸了一番手上的戒指，抬起了头：
“那母亲你愿意去刘平安家待一段时间吗？”
林瑶姘点了点头，便跟随刘烬出了门。
---
在这一路上，他与刘平安再次爆发了争吵：
“我说了，那地方太危险了，你随时会死，不能去。”
“你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刘烬千方百计想甩掉身边所有的人，独自去走那条往上爬的路。可最难搞定的往往不是家人，而是伴侣。
“你就让她去吧。”
林瑶姘在一旁为刘平安帮腔。刘平安也借势下驴地扒在了刘烬的身上：
“你看，你妈妈都这么说了。”
刘烬要紧的事务太多了，被搞得一个头两个大，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你也去。但是先说好，遇到危险你要保证自身安全。”
“那是当然。”
结束了争吵，几人终于来到了刘平安的家。与刘平安的父母——刘和平、王安宁交谈之后，便将林瑶姘安顿了下来。
在刘烬准备离别之际，林瑶姘回头看向了刘烬：
“这个社会就像一面镜子，有好有坏的。你真的要去吗？”
刘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推开了门，倚在了门框上，背对着林瑶姘：
“他们说我们的社会像苹果——烂苹果。表面光鲜亮丽，内部早已被蛀虫腐蚀。”
说着，刘烬从兜中掏出了一根烟，当着母亲的面点了起来：
“可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我们的社会不仅是烂苹果，烂的是整棵苹果树，甚至是农场主。他们纵容着蛀虫的生长。”
刘烬摆了摆手，拉着刘平安出了门，关上了那虚掩的房门。
路上，刘平安看着刘烬打笑道：
“这么有文化，还抽烟，要不再给你搞点酒？”
刘烬抽下最后一口烟，烟圈从嘴里吐出：
“我从来不喝酒，但却抽烟，是因为这个社会。你要是买了一包好烟，结果一抽是坏的，你也就一点肉疼而已。但如果你花了不少的钱买了一瓶上好的葡萄酒，它花费了你的一生，让你有动力生活了下去，结果喝下去发现它是酸的——从一开始它的制作工艺就不正确——那你就会铭记一生。”
刘平安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刘烬说的不是酒，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朝着名义上的国都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