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陈凡
乱星海的天，终究是要变了。
随着星宫与逆星盟的争斗愈发频繁，双方撕破脸皮的次数也呈几何倍数增长。
原本维持了数百年的微妙平衡，如今已如薄冰般脆弱，稍有不慎便会彻底崩塌。
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局势，让乱星海中那些惯会看风使舵的宗门、修仙家族，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要知道，乱星海向来讲究的是弱肉强食，利益至上。
昔日星宫势大，他们自然唯星宫马首是瞻，乖乖缴纳供奉，换取在内星海的安稳修行之地。
可如今逆星盟势头正盛，不仅屡败星宫，更隐隐有取而代之的架势。
这些中小势力本就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倒哪边。
一些原本对星宫忠心耿耿的家族，开始私下里与逆星盟接触，明面上依旧恭敬，暗地里却早已备好了投名状。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暗中转移族中核心弟子与资源，生怕哪天星宫一朝倾覆，自己沦为陪葬品。
而那些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散修与小宗门，更是乐见其成。
乱，对他们而言意味着机遇。双方摩擦越多，截杀、抢夺、悬赏的机会就越多，只要胆子够大，未尝不能在这场乱世中搏出一番机缘。
天星城内的气氛也愈发压抑。
往日里还算繁华的坊市，如今多了不少神色警惕的修士，彼此之间言语试探，生怕对方是敌对阵营的探子。星宫的巡查队伍明显增多，对进出城修士的盘查也严苛了许多，稍有可疑便会被直接扣押审问。
韩小六站在星宫某处高塔的窗边，冷眼看着下方熙攘却暗藏杀机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人心这东西，还真是比妖兽复杂。”他轻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星宫如今虽仍是正统，可威信已大不如前。再这么拖下去，怕是没等逆星盟打上门，自己内部先要乱上一阵了。”
他并非星宫核心，却因之前发布通缉令一事，被卷入了这场漩涡的中心。
如今的他，既是星宫拉拢的对象，也是逆星盟潜在的清除目标。
“不过……”韩小六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乱，才好浑水摸鱼。这乱星海的水越浑，我的机会才越多。”
他转身，不再看窗外那压抑的景象，心中已有了计较。
与其被动等待局势明朗，不如主动出击，在这乱世中，为自己攫取最大的利益。
毕竟，在这修仙界，唯有实力，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
乱星海，外海边缘，雾隐岛。
海风夹杂着咸腥的水汽，穿过岛上稀疏的灵木林，吹得树影婆娑。
在一处不起眼的灌木丛后，一名身穿灰色粗布道袍的青年正屏息凝神地趴伏着。
他叫陈凡，是逆星盟下属“清虚观”的一名练气期弟子。
清虚观，听名字仙风道骨，实则是逆星盟为了掩人耳目、在星宫势力范围内安插眼线而特意扶持的伪正道宗门。
陈凡的目光死死盯着百丈外的一座青石小院。那是星宫外围执事，李长风在岛上的家族驻地。
“出来了。”陈凡心中暗道，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里的一枚传讯玉简。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长风一身星宫制式的青色长衫，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神色匆匆地走了出来。
他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这才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光，朝着外海猿星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已经是这个月里，李长风第七次离开雾隐岛了。
陈凡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用炭笔在上面重重地划了一道。
【监视记录·癸丑年三月初七】
目标：猿星岛星宫执事李长风。
行踪：未去坊市，未去外海猎妖，径直返回猿星城。
家族动态：李家长孙李平安，今日在坊市购入大量聚气散与低阶符箓，花费灵石约莫三十块，出手阔绰。李家二老在院中晒灵谷，言谈间提及“长风近日归家频繁，恐有要事”，神色隐有忧色。
陈凡写到这里，笔尖微微一顿。
按照清虚观长老下发的任务，他只需将这些“星宫弟子家族生活奢靡、不思进取”的琐碎情报传回宗门，作为逆星盟日后攻打星宫时，攻心与舆论的素材。
但他没有立刻捏碎玉简传讯。
陈凡靠在冰冷的树干上，望着李长风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不对劲。
李长风不过是一名筑基初期的外围执事，在星宫这种庞然大物中，连颗螺丝钉都算不上。
他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理由，在这个逆星盟与星宫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爆发全面大战的敏感时期，频繁往返于家族与天星城之间？
而且，李长风每次回来，虽然行色匆匆，但陈凡用神识扫过，发现他身上的灵力波动虽然平稳，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躁。
“他在转移家产？”陈凡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自我否定。
李家在雾隐岛扎根百年，根基深厚，若真要跑，不可能只带走这点细软，更不可能让家中二老还在这里晒太阳。
“那是……传递情报？”
这个念头一出，陈凡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如果李长风有星宫安排的任务，或者他在猿星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交易，那么他频繁归家，极有可能是在利用家族作为中转站，传递某些极其重要的消息！
陈凡的手指深深掐进了树皮里。
这是一个大功！
只要将这个猜测传回清虚观，再由宗门上报给逆星盟的高层，甚至直接呈递给盟主六道极圣大人，他陈凡绝对能一步登天！
别说筑基丹，恐怕高阶功法都能赏下来！
他颤抖着手，将传讯玉简握在掌心，只要注入一丝灵力，这道情报就会化作流光，飞越沧海。
然而，就在灵力即将涌入玉简的瞬间，陈凡停住了。
他想起了上个月，同样发现了星宫异常动向的师兄赵海。
赵海兴冲冲地传回情报，结果呢？
三天后，赵海在外出“采风”时，被一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三级妖兽撕成了碎片，连尸体都没找全。
宗门给出的说法是：赵海行事不密，遭遇妖兽，不幸殉职。
可陈凡知道，赵海死前传回的那份情报，被宗门长老压了下来。
因为那份情报里，牵扯到了宗门内部一位大人物的私产交易。
为了不让丑闻外泄，宗门选择了“冷处理”，而赵海，就成了那个“不幸殉职”的倒霉蛋。
“呵呵……”
陈凡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松开了握着玉简的手。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海风更大了，吹得他单薄的道袍猎猎作响。
“我不过是个练气七层的蝼蚁。”
“就算李长风真的是在传递什么惊天情报，我报上去，宗门会信吗？就算信了，他们会为了我一个小卒子，去得罪星宫的一个执事，甚至可能牵扯出背后的结丹修士吗？”
“不会的。”
陈凡很清楚，在逆星盟，在清虚观，他陈凡的命，不值三十块灵石。
他低头看了看册子上那行“神色隐有忧色”，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星宫的弟子回家频繁，是因为乱世将至，想多陪陪家人，或者在为自己留后路。
而他，身为逆星盟下属的弟子，明明发现了端倪，却连上报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一旦上报，无论真假，他这个“知情人”都活不长。
“罢了。”
陈凡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灵米饼，狠狠咬了一口，干涩的碎屑在口腔里弥漫，却压不住心底那股泛上来的苦涩。
他将册子重新塞回怀里，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转身朝着自己在岛另一头的破洞府走去。
情报？
就烂在肚子里吧。
反正这逆星盟……
陈凡回头看了一眼雾隐岛外那片波涛汹涌、深不见底的大海，眼神中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迷茫。
“反正这逆星盟，也不见得比星宫干净多少。我这点微末道行，还是苟活一日算一日吧。”
海风呼啸，卷起几片落叶。
陈凡的身影消失在林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本皱巴巴的册子，在他怀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记录着这乱星海中，无数小人物的无奈与挣扎。
随着星宫与逆星盟的争斗愈发频繁，双方撕破脸皮的次数也呈几何倍数增长。
原本维持了数百年的微妙平衡，如今已如薄冰般脆弱，稍有不慎便会彻底崩塌。
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局势，让乱星海中那些惯会看风使舵的宗门、修仙家族，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要知道，乱星海向来讲究的是弱肉强食，利益至上。
昔日星宫势大，他们自然唯星宫马首是瞻，乖乖缴纳供奉，换取在内星海的安稳修行之地。
可如今逆星盟势头正盛，不仅屡败星宫，更隐隐有取而代之的架势。
这些中小势力本就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倒哪边。
一些原本对星宫忠心耿耿的家族，开始私下里与逆星盟接触，明面上依旧恭敬，暗地里却早已备好了投名状。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暗中转移族中核心弟子与资源，生怕哪天星宫一朝倾覆，自己沦为陪葬品。
而那些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散修与小宗门，更是乐见其成。
乱，对他们而言意味着机遇。双方摩擦越多，截杀、抢夺、悬赏的机会就越多，只要胆子够大，未尝不能在这场乱世中搏出一番机缘。
天星城内的气氛也愈发压抑。
往日里还算繁华的坊市，如今多了不少神色警惕的修士，彼此之间言语试探，生怕对方是敌对阵营的探子。星宫的巡查队伍明显增多，对进出城修士的盘查也严苛了许多，稍有可疑便会被直接扣押审问。
韩小六站在星宫某处高塔的窗边，冷眼看着下方熙攘却暗藏杀机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人心这东西，还真是比妖兽复杂。”他轻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星宫如今虽仍是正统，可威信已大不如前。再这么拖下去，怕是没等逆星盟打上门，自己内部先要乱上一阵了。”
他并非星宫核心，却因之前发布通缉令一事，被卷入了这场漩涡的中心。
如今的他，既是星宫拉拢的对象，也是逆星盟潜在的清除目标。
“不过……”韩小六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乱，才好浑水摸鱼。这乱星海的水越浑，我的机会才越多。”
他转身，不再看窗外那压抑的景象，心中已有了计较。
与其被动等待局势明朗，不如主动出击，在这乱世中，为自己攫取最大的利益。
毕竟，在这修仙界，唯有实力，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
乱星海，外海边缘，雾隐岛。
海风夹杂着咸腥的水汽，穿过岛上稀疏的灵木林，吹得树影婆娑。
在一处不起眼的灌木丛后，一名身穿灰色粗布道袍的青年正屏息凝神地趴伏着。
他叫陈凡，是逆星盟下属“清虚观”的一名练气期弟子。
清虚观，听名字仙风道骨，实则是逆星盟为了掩人耳目、在星宫势力范围内安插眼线而特意扶持的伪正道宗门。
陈凡的目光死死盯着百丈外的一座青石小院。那是星宫外围执事，李长风在岛上的家族驻地。
“出来了。”陈凡心中暗道，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里的一枚传讯玉简。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长风一身星宫制式的青色长衫，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神色匆匆地走了出来。
他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这才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光，朝着外海猿星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已经是这个月里，李长风第七次离开雾隐岛了。
陈凡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用炭笔在上面重重地划了一道。
【监视记录·癸丑年三月初七】
目标：猿星岛星宫执事李长风。
行踪：未去坊市，未去外海猎妖，径直返回猿星城。
家族动态：李家长孙李平安，今日在坊市购入大量聚气散与低阶符箓，花费灵石约莫三十块，出手阔绰。李家二老在院中晒灵谷，言谈间提及“长风近日归家频繁，恐有要事”，神色隐有忧色。
陈凡写到这里，笔尖微微一顿。
按照清虚观长老下发的任务，他只需将这些“星宫弟子家族生活奢靡、不思进取”的琐碎情报传回宗门，作为逆星盟日后攻打星宫时，攻心与舆论的素材。
但他没有立刻捏碎玉简传讯。
陈凡靠在冰冷的树干上，望着李长风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不对劲。
李长风不过是一名筑基初期的外围执事，在星宫这种庞然大物中，连颗螺丝钉都算不上。
他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理由，在这个逆星盟与星宫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爆发全面大战的敏感时期，频繁往返于家族与天星城之间？
而且，李长风每次回来，虽然行色匆匆，但陈凡用神识扫过，发现他身上的灵力波动虽然平稳，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躁。
“他在转移家产？”陈凡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自我否定。
李家在雾隐岛扎根百年，根基深厚，若真要跑，不可能只带走这点细软，更不可能让家中二老还在这里晒太阳。
“那是……传递情报？”
这个念头一出，陈凡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如果李长风有星宫安排的任务，或者他在猿星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交易，那么他频繁归家，极有可能是在利用家族作为中转站，传递某些极其重要的消息！
陈凡的手指深深掐进了树皮里。
这是一个大功！
只要将这个猜测传回清虚观，再由宗门上报给逆星盟的高层，甚至直接呈递给盟主六道极圣大人，他陈凡绝对能一步登天！
别说筑基丹，恐怕高阶功法都能赏下来！
他颤抖着手，将传讯玉简握在掌心，只要注入一丝灵力，这道情报就会化作流光，飞越沧海。
然而，就在灵力即将涌入玉简的瞬间，陈凡停住了。
他想起了上个月，同样发现了星宫异常动向的师兄赵海。
赵海兴冲冲地传回情报，结果呢？
三天后，赵海在外出“采风”时，被一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三级妖兽撕成了碎片，连尸体都没找全。
宗门给出的说法是：赵海行事不密，遭遇妖兽，不幸殉职。
可陈凡知道，赵海死前传回的那份情报，被宗门长老压了下来。
因为那份情报里，牵扯到了宗门内部一位大人物的私产交易。
为了不让丑闻外泄，宗门选择了“冷处理”，而赵海，就成了那个“不幸殉职”的倒霉蛋。
“呵呵……”
陈凡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松开了握着玉简的手。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海风更大了，吹得他单薄的道袍猎猎作响。
“我不过是个练气七层的蝼蚁。”
“就算李长风真的是在传递什么惊天情报，我报上去，宗门会信吗？就算信了，他们会为了我一个小卒子，去得罪星宫的一个执事，甚至可能牵扯出背后的结丹修士吗？”
“不会的。”
陈凡很清楚，在逆星盟，在清虚观，他陈凡的命，不值三十块灵石。
他低头看了看册子上那行“神色隐有忧色”，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星宫的弟子回家频繁，是因为乱世将至，想多陪陪家人，或者在为自己留后路。
而他，身为逆星盟下属的弟子，明明发现了端倪，却连上报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一旦上报，无论真假，他这个“知情人”都活不长。
“罢了。”
陈凡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灵米饼，狠狠咬了一口，干涩的碎屑在口腔里弥漫，却压不住心底那股泛上来的苦涩。
他将册子重新塞回怀里，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转身朝着自己在岛另一头的破洞府走去。
情报？
就烂在肚子里吧。
反正这逆星盟……
陈凡回头看了一眼雾隐岛外那片波涛汹涌、深不见底的大海，眼神中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迷茫。
“反正这逆星盟，也不见得比星宫干净多少。我这点微末道行，还是苟活一日算一日吧。”
海风呼啸，卷起几片落叶。
陈凡的身影消失在林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本皱巴巴的册子，在他怀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记录着这乱星海中，无数小人物的无奈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