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英雄气短
“我该往哪里去？”刘累脚步踟蹰起来。
钱小瓘如花似玉似的面容在他的眼前晃动。“我且去江南一游，看那范湖是否真和西湖一样？”
刘累往东南走去。走着走着，李不栖那双紫玉般的眼睛仿佛在看着他。
我要不要回头去找李不栖。刘累有些犹豫。他的小腿又疼痛起来，一直疼到心里。他尽力地一次又一次将李不栖从心里驱赶出去。
但是没有用，李不栖的那双眼睛倔强地看着他。
他不能回头，那太伤他的自尊心了。他不是一条任人举脚就踢的狗，没有人可以对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刘累越走心里越慌，因为和李不栖分离的仓促，他只有随身的一点银两。何事慌张？缺钱少粮。
已经到了冬季，北风劲吹，纷纷扬扬地下起一场大雪。
刘累冒着风雪赶路，总算到了一个县城。他找了一个客店住下了。这段时间随着钱大瓘、秋然，吃的好、住的好，现在一时要把消费降下来，还很难，他咬咬牙，他要了一间还能凑合的客房。
哪料这些日心情不佳，又受了风雪之寒，内外夹击，头昏体热，他竟病倒了。
这一病，又是店钱，又是饭钱，又是药费，口袋中几两碎银越来越少，很快花光了。
店家李四初时看着刘累那杆枪，以前是个豪客，对刘累笑脸相迎，渐渐他发现刘累不过是个穷小子，那笑脸马上阴了下来，冷言冷语相待，随着刘累的银子用完，李四要将刘累赶出店去。
幸好李四的妻子魏氏甚是贤惠，劝李四道：“和气生财，他正生着病，你若是把他赶出去，我们这个店的名气就臭了，谁还来住我们的店？”
李四这才作罢，但仍是让伙计将刘累和行李抬进了一间破屋里，一堆乱草，一卷乱絮，房间连个窗户都没有。
李四吩咐伙计，每日送些隔夜饭菜来将就刘累。
刘累躺在乱草上，将破絮盖在身上，然后一动不动。他的头炸裂，浑身滚烫，身体像棉花一样，他觉得他快要死了。
他想念那个世界的父母。以前他病了，都是母亲带他去医院，父亲太忙。那个世界有医院，还有父母的照顾，他一生病，父母变得格外的温柔。有时他甚至希望发个烧、疼个肚子，来逃避上学。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想父母。以前他嫌父母管的太多，不自由，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和李不栖到处冒险，放飞自我，竟然忘了父母。
他想父母，但那个世界他已经回不去了。
不知躺了多久，他觉得腹内空空，却没有胃口，他爬了起来，捧起那碗冷饭吃了几口，味同嚼蜡，他放下了碗，又开始睡觉。
要是有碗野鸡汤多好！师父做的野鸡汤真是一绝，就着一碗汤他可以吃掉三碗米饭。
他又想起师父来。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有两个像亲人的亲人，一个是李不栖，但李不栖像踢一条狗踢他，还有一个，就是他的师父。
师父对他才是真的好。跟着师父，不操心吃，不操心喝，更不担心生病，什么都不用担心。
等病好了，回去看师父去，吃吃师父做的饭菜。
他昏昏沉沉，有人敲门。他无力应答。门开了，进来一个女人。
“我是李四的妻子魏氏，给你熬了些汤药来，你喝了，病会好的。”
那魏氏将一罐汤药放在地上，转身出去了。
刘累捧起罐子，把它当做救命的东西，也不管烫不烫，咕隆咕隆一口气喝完，出了一身大汗，然后蒙头睡。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他觉得身体轻松了些。腹内饥饿感让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坐在床上，也不点灯，呆呆地坐着。
在黑暗中，有名枪的枪刃闪着淡赤色的光芒。
刘累伸手取了那枪，觉得有些沉重，气闷不过，他双手握枪将房门拨开，一道月光铺了进来，有些凄冷。
冷月无声。刘累长叹一声，将大枪横在腿上，用手指敲击枪刃，作歌道：
客店一片冷月光，英雄气短寒宵长。
何日长枪定五洲，美人相伴归故乡。
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你是谁？”刘累问道。
“我是魏氏，趁丈夫睡了，给你送点晚饭来。”
魏氏将一个饭篮放在了门口，转身欲走。
刘累道：“他日若得志，必将厚报！”
魏氏回头笑道：“你先把肚子吃饱，身子养好再说吧。我只是看你可怜，哪里指望着报答？”说罢，径自离开了。
刘累将饭篮上布揭开，一盘菰米饭，用白瓷盘盛着，还有一碗肉羹。
刘累的眼泪流了出来。
眼前是“床前明月光”。少时被母亲逼着背了不少唐诗，背的最多是李白的诗，李白的诗，多飘在天上，唯有一首，落在了地上：
我宿五松下，寂寥无所欢。
田家秋作苦，邻女夜舂寒。
跪进雕胡饭，月光明素盘。
令人惭漂母，三谢不能餐。
次日，李四对刘累道：“你病也好了，想想该如何结这房钱。”
“我欠你家多少银两？”
“十二两银子。”
“我给你做一段时间的伙计，以工钱抵债。”
“我不缺伙计。我倒有一法子，可帮你弄些银子。”
“什么法子？”
“你那杆枪，我看不错，可当些银两，如果遇到识货的，百十两不成问题。”
“那是我的命根子，不当。”
“那你有什么本事？”
“我会武艺，耍大枪。”
“你可以去大街上卖艺。不过，这枪你得留在这店里。”
“为何？”
“万一你跑了呢。我就亏大了。”
这做生意的，考虑的真周到，从来不把人往好处想。
没法子，刘累只好带着斧子来到大街上，寻了一个空地，他现在顾不得许多，将外衣服脱了，铺在地上，用两块石头压了，支起摊来，开始舞那斧子来。
舞了一天，腰酸背痛，没有收得几个铜钱。万事开头难。
次日，他扛了一根柱子，立在空地上，站在五十步外，对着柱子扔斧头，每一斧子都准确地砍在柱子上。
围观的人多了起来，铜钱也多了起来。
可到了第三日，人们的新鲜感一过，扔在他外衣上的铜子少了起来。
刘累正在收拾摊子时，看见一个乞儿，十一二岁，蓬头垢面的，眼睛很亮，正盯着他的斧子看，这三天他一直在看刘累扔斧子。
“你叫什么名字？”
“狗剩。”
“你喜欢看哥哥扔斧子。”
“喜欢。”
刘累忽然灵机一动，对狗剩说道：“我们一起玩斧子好不好？”
“怎么玩呀？”
“你手里举着一个小木片，站在二十步外，我用斧子将那木片砍掉。”
“你分一半的钱给我。”看来狗剩是个财迷。
“二八分，你二，我八。”
“不，五五分，我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玩的。”
“三七分”
“五五分”
“四六分。不行就拉倒。”
“好，成交。”
第二天，狗剩站在木柱前，手中捏着一个小木片，举过头顶。
刘累站在二十步外，手执斧头，对着狗剩。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都喜欢刺激，要是这斧头失了准，扎在小孩的身上，那才热闹呢，看热闹的人从来不嫌事大。
刘累对着狗剩试着挥动了斧头几下，寻找准头。人群紧张起来，屏息观看。
刘累他的斧头终于出手。狗剩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斧子向他飞了过来。
整个街道安静下来，除了斧子带动的风。
斧头砍掉了狗剩手中的木片，扎在木柱上。狗剩毫发无损。
一片喝彩声，人们纷纷将铜子扔到刘累铺在地上的外衣上。
“不得在此杂耍！”七八个彪形大汉推开人群，将刘累围了起来。
钱小瓘如花似玉似的面容在他的眼前晃动。“我且去江南一游，看那范湖是否真和西湖一样？”
刘累往东南走去。走着走着，李不栖那双紫玉般的眼睛仿佛在看着他。
我要不要回头去找李不栖。刘累有些犹豫。他的小腿又疼痛起来，一直疼到心里。他尽力地一次又一次将李不栖从心里驱赶出去。
但是没有用，李不栖的那双眼睛倔强地看着他。
他不能回头，那太伤他的自尊心了。他不是一条任人举脚就踢的狗，没有人可以对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刘累越走心里越慌，因为和李不栖分离的仓促，他只有随身的一点银两。何事慌张？缺钱少粮。
已经到了冬季，北风劲吹，纷纷扬扬地下起一场大雪。
刘累冒着风雪赶路，总算到了一个县城。他找了一个客店住下了。这段时间随着钱大瓘、秋然，吃的好、住的好，现在一时要把消费降下来，还很难，他咬咬牙，他要了一间还能凑合的客房。
哪料这些日心情不佳，又受了风雪之寒，内外夹击，头昏体热，他竟病倒了。
这一病，又是店钱，又是饭钱，又是药费，口袋中几两碎银越来越少，很快花光了。
店家李四初时看着刘累那杆枪，以前是个豪客，对刘累笑脸相迎，渐渐他发现刘累不过是个穷小子，那笑脸马上阴了下来，冷言冷语相待，随着刘累的银子用完，李四要将刘累赶出店去。
幸好李四的妻子魏氏甚是贤惠，劝李四道：“和气生财，他正生着病，你若是把他赶出去，我们这个店的名气就臭了，谁还来住我们的店？”
李四这才作罢，但仍是让伙计将刘累和行李抬进了一间破屋里，一堆乱草，一卷乱絮，房间连个窗户都没有。
李四吩咐伙计，每日送些隔夜饭菜来将就刘累。
刘累躺在乱草上，将破絮盖在身上，然后一动不动。他的头炸裂，浑身滚烫，身体像棉花一样，他觉得他快要死了。
他想念那个世界的父母。以前他病了，都是母亲带他去医院，父亲太忙。那个世界有医院，还有父母的照顾，他一生病，父母变得格外的温柔。有时他甚至希望发个烧、疼个肚子，来逃避上学。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想父母。以前他嫌父母管的太多，不自由，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和李不栖到处冒险，放飞自我，竟然忘了父母。
他想父母，但那个世界他已经回不去了。
不知躺了多久，他觉得腹内空空，却没有胃口，他爬了起来，捧起那碗冷饭吃了几口，味同嚼蜡，他放下了碗，又开始睡觉。
要是有碗野鸡汤多好！师父做的野鸡汤真是一绝，就着一碗汤他可以吃掉三碗米饭。
他又想起师父来。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有两个像亲人的亲人，一个是李不栖，但李不栖像踢一条狗踢他，还有一个，就是他的师父。
师父对他才是真的好。跟着师父，不操心吃，不操心喝，更不担心生病，什么都不用担心。
等病好了，回去看师父去，吃吃师父做的饭菜。
他昏昏沉沉，有人敲门。他无力应答。门开了，进来一个女人。
“我是李四的妻子魏氏，给你熬了些汤药来，你喝了，病会好的。”
那魏氏将一罐汤药放在地上，转身出去了。
刘累捧起罐子，把它当做救命的东西，也不管烫不烫，咕隆咕隆一口气喝完，出了一身大汗，然后蒙头睡。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他觉得身体轻松了些。腹内饥饿感让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坐在床上，也不点灯，呆呆地坐着。
在黑暗中，有名枪的枪刃闪着淡赤色的光芒。
刘累伸手取了那枪，觉得有些沉重，气闷不过，他双手握枪将房门拨开，一道月光铺了进来，有些凄冷。
冷月无声。刘累长叹一声，将大枪横在腿上，用手指敲击枪刃，作歌道：
客店一片冷月光，英雄气短寒宵长。
何日长枪定五洲，美人相伴归故乡。
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你是谁？”刘累问道。
“我是魏氏，趁丈夫睡了，给你送点晚饭来。”
魏氏将一个饭篮放在了门口，转身欲走。
刘累道：“他日若得志，必将厚报！”
魏氏回头笑道：“你先把肚子吃饱，身子养好再说吧。我只是看你可怜，哪里指望着报答？”说罢，径自离开了。
刘累将饭篮上布揭开，一盘菰米饭，用白瓷盘盛着，还有一碗肉羹。
刘累的眼泪流了出来。
眼前是“床前明月光”。少时被母亲逼着背了不少唐诗，背的最多是李白的诗，李白的诗，多飘在天上，唯有一首，落在了地上：
我宿五松下，寂寥无所欢。
田家秋作苦，邻女夜舂寒。
跪进雕胡饭，月光明素盘。
令人惭漂母，三谢不能餐。
次日，李四对刘累道：“你病也好了，想想该如何结这房钱。”
“我欠你家多少银两？”
“十二两银子。”
“我给你做一段时间的伙计，以工钱抵债。”
“我不缺伙计。我倒有一法子，可帮你弄些银子。”
“什么法子？”
“你那杆枪，我看不错，可当些银两，如果遇到识货的，百十两不成问题。”
“那是我的命根子，不当。”
“那你有什么本事？”
“我会武艺，耍大枪。”
“你可以去大街上卖艺。不过，这枪你得留在这店里。”
“为何？”
“万一你跑了呢。我就亏大了。”
这做生意的，考虑的真周到，从来不把人往好处想。
没法子，刘累只好带着斧子来到大街上，寻了一个空地，他现在顾不得许多，将外衣服脱了，铺在地上，用两块石头压了，支起摊来，开始舞那斧子来。
舞了一天，腰酸背痛，没有收得几个铜钱。万事开头难。
次日，他扛了一根柱子，立在空地上，站在五十步外，对着柱子扔斧头，每一斧子都准确地砍在柱子上。
围观的人多了起来，铜钱也多了起来。
可到了第三日，人们的新鲜感一过，扔在他外衣上的铜子少了起来。
刘累正在收拾摊子时，看见一个乞儿，十一二岁，蓬头垢面的，眼睛很亮，正盯着他的斧子看，这三天他一直在看刘累扔斧子。
“你叫什么名字？”
“狗剩。”
“你喜欢看哥哥扔斧子。”
“喜欢。”
刘累忽然灵机一动，对狗剩说道：“我们一起玩斧子好不好？”
“怎么玩呀？”
“你手里举着一个小木片，站在二十步外，我用斧子将那木片砍掉。”
“你分一半的钱给我。”看来狗剩是个财迷。
“二八分，你二，我八。”
“不，五五分，我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玩的。”
“三七分”
“五五分”
“四六分。不行就拉倒。”
“好，成交。”
第二天，狗剩站在木柱前，手中捏着一个小木片，举过头顶。
刘累站在二十步外，手执斧头，对着狗剩。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都喜欢刺激，要是这斧头失了准，扎在小孩的身上，那才热闹呢，看热闹的人从来不嫌事大。
刘累对着狗剩试着挥动了斧头几下，寻找准头。人群紧张起来，屏息观看。
刘累他的斧头终于出手。狗剩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斧子向他飞了过来。
整个街道安静下来，除了斧子带动的风。
斧头砍掉了狗剩手中的木片，扎在木柱上。狗剩毫发无损。
一片喝彩声，人们纷纷将铜子扔到刘累铺在地上的外衣上。
“不得在此杂耍！”七八个彪形大汉推开人群，将刘累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