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路过小镇,除暴安良
离开荒野,一路向东。
孙悟空三人踏云而行,连续赶路数日,脚下的山川地貌渐渐褪去了宗门林立的森然,灵气稀薄的风掠过耳畔,取而代之的是人间烟火的温软气息。他们彻底远离了那些动辄金丹斗法、宗门倾轧的凶险地域,踏入了一片只属于凡人的世俗之地。
这里没有御剑飞行的修士,没有呼风唤雨的术法,更没有不死不休的追杀,只有广袤的田野、错落的村落,以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百姓。田埂上有农夫扛着锄头归家,炊烟在村落上空袅袅升起,孩童的嬉闹声顺着风飘来,纯粹又干净,与此前一路的血雨腥风形成了天壤之别。
八戒长长松了口气,圆滚滚的身子在云头上晃了晃,脸上的横肉都舒展开来,一脸惬意地拍着肚子:“哎呀!可算离开那些打打杀杀的地方了!还是凡人这里舒服,有吃有喝,没人追杀,俺老猪都快饿死了!”他说着,鼻子用力嗅了嗅,仿佛已经闻到了凡间美食的香气,口水都在嘴里打了转。
沙僧沉默地跟在一旁,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下方安宁的村落,一向沉稳的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柔和:“凡人淳朴,少了宗门的尔虞我诈,没有利益纷争,确实清净。”他曾在流沙河底孤寂千年,又随唐僧西天取经见惯了佛门的虚与委蛇,此刻这份不加修饰的人间烟火,竟让他紧绷的心弦也松了几分。
孙悟空立在云头,火眼金睛微微眯起,俯瞰着下方炊烟袅袅的小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蜿蜒,屋舍错落有致,街边的小摊冒着热气,行人往来穿梭,一派祥和。他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心底翻涌着一丝久违的暖意。
想当年,他在花果山占山为王,与满山的猴子猴孙嬉戏打闹,摘桃饮泉,逍遥自在,过的便是这般平静无争的日子。后来大闹天宫,被压五行山,再到西天取经,灵山成佛,一路皆是刀光剑影、权谋算计,早已忘了这般纯粹的安宁。如今异界落难,修为尽失,颠沛流离,反倒在这不起眼的凡人小镇,寻回了几分当年花果山的闲适。
“走吧,下去歇歇脚,吃点东西。”孙悟空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三人按下云头,运转仅存的些许法力,化作三个普通的凡人模样——孙悟空身形挺拔,面容寻常,眉眼间藏着锐利;八戒依旧肥头大耳,只是少了几分猪相,多了几分憨厚;沙僧身材高大,面容黝黑,沉默寡言,看着便是老实本分的汉子。他们收敛了所有妖气与神通,如同三个赶路的异乡客,缓缓走进了前方的青石镇。
青石镇不大,镇口立着一块斑驳的青石碑,刻着“青石镇”三个大字,被岁月磨得光滑。街道狭窄却整洁,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卖包子的蒸笼冒着白气,卖杂货的吆喝着货品,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孩童追着跑过,妇人挎着竹篮挑选蔬果,叫卖声、吆喝声、孩童嬉笑声、邻里闲谈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最生动的人间烟火气,温暖又鲜活。
八戒的眼睛瞬间亮了,脚步都快了几分,目光死死黏在街边的肉包、烧鸡、酱牛肉上,鼻子一抽一抽的,口水都快顺着嘴角流下来,他扯了扯孙悟空的衣袖,又拍了拍沙僧的肩膀,急不可耐:“大师兄!沙师弟!快!那边有好吃的!肉包还热乎着呢,烧鸡看着就香!”
三人顺着人流往前走,最终在一家挂着“悦来酒馆”木牌的小店前停下。酒馆不大,木质的桌椅摆放得整齐,几张桌子旁坐着喝酒吃饭的百姓,气氛平和。他们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孙悟空随意点了菜,不过片刻,店小二便端着满满当当的菜品上来:油光锃亮的烧鸡、酱香浓郁的酱牛肉、肥而不腻的红烧肉、暄软的白面馒头,还有一壶温热的米酒,摆满了整张桌子,香气扑鼻。
八戒二话不说,抓起一只烧鸡,也不顾及形象,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赞叹:“好吃!太好吃了!比青木门那些寡淡的丹药好吃一百倍!俺老猪这辈子,就好这一口!”
孙悟空和沙僧没有他这般急切,慢慢拿起筷子,夹起菜品小口吃着,目光落在窗外的市井景象上,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平静。没有追杀,没有算计,没有生死危机,只有饭菜的香气和耳边的闲谈,这样的日子,对他们而言,已是奢侈。
酒馆里的百姓大多是镇上的居民,三三两两地坐着,低声聊着家长里短,话语间满是对生活的期许。只是孙悟空敏锐地察觉到,这份平静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百姓们的笑容大多浅淡,眼神深处藏着惶恐,偶尔有人提及镇西的赵府,便会立刻压低声音,神色慌张,仿佛提及了什么洪水猛兽。
他不动声色,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火眼金睛扫过酒馆内的众人,将这份压抑尽收眼底。沙僧也察觉到了异样,放下酒杯,眉头微蹙,低声对孙悟空道:“大师兄,这里的百姓,似乎过得并不安稳。”
孙悟空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再看看。”
可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突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酒馆那本就不算结实的木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木屑飞溅,吓得酒馆里的百姓瞬间噤声,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一群凶神恶煞的壮汉鱼贯而入,个个手持棍棒,袒胸露乳,脸上带着嚣张跋扈的神色,将酒馆的入口堵得严严实实。为首一人,肥头大耳,满脸横肉,三角眼透着阴狠,腰间挂着一把锈迹斑斑却沾染着血腥气的长刀,走路摇摇晃晃,浑身散发着蛮横的戾气,一看便是在这镇上横行霸道的恶霸。
青石镇恶霸——赵三刀!
此人在青石镇横行多年,靠着一身蛮力和勾结了镇上的地痞无赖,无人敢惹。他欺压百姓,强抢民女,霸占商铺,收取保护费,无恶不作。镇上的官府懦弱无能,收了他的好处,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方圆百里没有宗门愿意沾染凡人的俗事,更无人为百姓主持公道。久而久之,赵三刀愈发肆无忌惮,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忍受,受尽欺凌,心中的怨气越积越重,却无处宣泄。
赵三刀迈着嚣张的步子走进酒馆,三角眼扫视一圈,最终落在柜台后白发苍苍的老掌柜身上,厉声喝道,声音粗嘎刺耳:“老东西!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别跟老子磨磨蹭蹭的!”
老掌柜年近七旬,背有些驼,手上布满了劳作的老茧,听到这话,浑身瞬间吓得发抖,脸上血色尽失,连忙佝偻着身子从柜台后走出来,躬身作揖,声音颤抖:“赵大爷……求您高抬贵手,小的这个月生意不好,镇上的人都不敢出门,实在没钱……求您宽限几天,等过段时间生意好了,小的一定如数奉上……”
“没钱?”赵三刀冷笑一声,脸上的横肉扭曲起来,眼中闪过暴戾,他一把抓住老掌柜的衣领,如同拎着一只小鸡,狠狠一推!
“嘭!”
老掌柜年迈体弱,哪里经得起这般力道,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坚硬的青石板地上,胸口一阵剧痛,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痛苦地哀嚎起来,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
“爹!”
一声凄厉的哭喊响起,一名年轻女子从后厨冲了出来,她穿着朴素的粗布衣裙,长得清秀可人,眉眼间带着几分怯弱,正是老掌柜的女儿小翠。她快步跑到老掌柜身边,蹲下身子扶起父亲,看着父亲口吐鲜血的模样,泪水瞬间决堤,顺着脸颊滑落,她对着赵三刀连连磕头,声音哽咽:“你们别打我爹!求求你们了!钱我们会想办法的,求你们放过我爹!”
赵三刀看到小翠,三角眼瞬间亮了起来,目光在她清秀的脸庞和纤细的身段上肆意打量,露出淫邪的笑容,语气轻佻又恶毒:“没钱也行,老子也不难为你。让你女儿跟我回府,伺候我几天,把老子伺候舒服了,这笔账,就一笔勾销!以后你的酒馆,老子也罩着!”
“不要!放开我!我不跟你走!”小翠拼命挣扎,紧紧抱着老掌柜,泪流满面,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她知道,一旦跟着赵三刀走,这辈子就毁了,可她无力反抗,只能无助地哭喊。
酒馆里的百姓,吓得瑟瑟发抖,纷纷低下头,不敢抬头看,更不敢出声阻拦。他们被赵三刀欺压了太久,见过太多反抗的人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早已被磨平了棱角,只剩下麻木。可每个人的心底,都憋着一股怒火,眼中充满了愤怒与无奈,死死攥紧了拳头,却只能默默忍受。
空气仿佛凝固了,酒馆里只剩下小翠的哭声、老掌柜的呻吟声,以及赵三刀手下的哄笑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八戒看到这一幕,嘴里啃了一半的烧鸡“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油汁溅了一身也浑然不觉。他肥脸瞬间涨得通红,原本惬意的神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怒吼:“妈耶!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敢这么欺负老百姓!还有没有王法了!”
“你个死恶霸!仗着一身蛮力欺压良善,俺老猪今天,饶不了你!”八戒的怒火彻底爆发,他本就心善,见不得弱者被欺凌,此前在高老庄便是如此,如今看着老弱妇孺被这般欺辱,哪里还忍得住。
沙僧也面色冰冷,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杀意涌动,他缓缓站起身,声音低沉而冰冷:“欺压良善,强抢民女,该死。”他一生恪守本分,最恨这般恃强凌弱的恶徒,此刻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凛冽起来。
孙悟空放下手中的筷子,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发怒,没有嘶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眸子,冰冷到了极致,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见惯了天庭的尔虞我诈,见惯了佛门的虚伪客套,见惯了异界宗门的恩将仇报,那些权谋算计、生死厮杀,早已让他的心变得坚硬。可看到这些手无寸铁的凡人百姓,被一个蛮横的恶霸如此欺凌,老掌柜倒地吐血,弱女子绝望哭喊,百姓们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他心底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护短、正义与桀骜,彻底爆发了!
齐天大圣,能闹天宫,能打穿宗门,能踏平险阻,更能,为凡人百姓,除暴安良!
这世间的恶,他见不得,更容不得!
赵三刀看到孙悟空三人突然站起来,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一滞,随即又被怒火取代,他三角眼一瞪,厉声呵斥:“哪来的野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在这青石镇,老子就是王法!活腻歪了是不是?”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十几名打手,挥手怒吼:“兄弟们!给我打!往死里打!打死他们,老子有赏!”
十几名打手闻言,立刻挥舞着棍棒,嗷嗷叫着冲了上来,棍棒带着风声,朝着孙悟空三人狠狠砸去,面目狰狞,下手狠辣。
“找死!”
八戒怒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他肥硕的身躯看似笨重,动起来却快如闪电,如同一辆横冲直撞的战车,挡在孙悟空和沙僧身前。
“嘭!嘭!嘭!”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八戒一拳一个,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打手们的棍棒砸在他身上,如同挠痒痒一般。他随手一挥,便将冲上来的打手打翻在地,一脚踹出,便是三四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哀嚎不止。
不过瞬息之间,十几名凶神恶煞的打手,便被八戒打得鼻青脸肿、断胳膊断腿,倒在地上痛苦哀嚎,再也爬不起来,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赵三刀脸色骤然大变,脸上的嚣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难以置信。他没想到这三个看似普通的异乡人,竟然有如此强悍的身手,一时间慌了神,后退两步,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敢打我的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跟县太爷是朋友,你敢动我,没好果子吃!”
“我打你怎么了?”八戒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大步冲上去,一把抓住赵三刀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酒馆,赵三刀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溢血,牙齿都被打飞好几颗,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欺压百姓!”八戒怒目圆睁,又是一巴掌落下。
“啪!”
“强抢民女!”第三巴掌,力道更重。
“啪!”
“无恶不作!”第四巴掌,直接将赵三刀扇得晕头转向。
八戒一边骂,一边扇巴掌,每一巴掌,都用尽了力气,每一巴掌,都打出了酒馆里百姓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气与怒火。赵三刀被打得痛哭流涕,鼻青脸肿,再也没有了此前的嚣张跋扈,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对着八戒连连磕头,声音嘶哑地求饶:“爷爷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爷爷放过我!我把抢来的钱都还给大家,再也不欺压百姓了!”
孙悟空没有理会跪地求饶的赵三刀,缓步走到摔倒在地的老掌柜面前。他看着老掌柜惨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轻轻一挥手,一丝温和而纯粹的法力从指尖溢出,悄无声息地注入老掌柜体内。
这股力量温和却强大,瞬间修复了老掌柜体内的伤势,胸口的剧痛消失,口中的血迹也止住,原本虚弱的身体瞬间恢复了力气,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老掌柜愣在原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眼中满是震惊。他抬起头,看着眼前面容普通的孙悟空,仿佛看到了下凡的仙人。
“老人家,没事了。”孙悟空声音平淡,没有丝毫倨傲。
老掌柜和小翠这才反应过来,知道自己遇到了高人,是眼前这三位仙人救了他们。父女二人对视一眼,“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孙悟空三人不停磕头,泪水混合着感激滑落,声音哽咽:“多谢仙人!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仙人慈悲!救了我们父女,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酒馆里的百姓,原本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们看着被打倒在地的打手,看着跪地求饶的赵三刀,看着安然无恙的老掌柜父女,积压多年的恐惧、愤怒、委屈,全都化作了感激的泪水。
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黑压压的一片,对着孙悟空三人不停磕头,泪流满面,高声欢呼,声音此起彼伏,响彻整个酒馆:
“多谢仙人除暴安良!”
“仙人慈悲!救我们于水火!”
“青天大老爷!终于有人为我们做主了!”
哭声、欢呼声、感激声交织在一起,感人肺腑,催人泪下。被欺压多年的怨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释放!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的笑容。
孙悟空上前一步,轻轻扶起老掌柜和小翠,又抬手示意百姓们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起来吧,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理所应当。”
“从今往后,没人再敢欺负你们,安心过日子便是。”
百姓们缓缓起身,眼中满是崇敬与感激,看向孙悟空三人的目光,如同看待神明一般。
随后,在百姓们的齐心协力下,赵三刀和他的一众打手被五花大绑,百姓们压着他们,浩浩荡荡地朝着镇上的官府走去,要求官府严惩恶徒。有了孙悟空三人撑腰,懦弱的官府再也不敢包庇,只能将赵三刀等人收押,依法处置。
青石镇,从此恢复了往日的安宁,再也没有恶霸横行,百姓们终于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
而孙悟空三兄弟,路见不平、除暴安良的事迹,也在瞬间传遍了整个青石镇。
孙悟空三人踏云而行,连续赶路数日,脚下的山川地貌渐渐褪去了宗门林立的森然,灵气稀薄的风掠过耳畔,取而代之的是人间烟火的温软气息。他们彻底远离了那些动辄金丹斗法、宗门倾轧的凶险地域,踏入了一片只属于凡人的世俗之地。
这里没有御剑飞行的修士,没有呼风唤雨的术法,更没有不死不休的追杀,只有广袤的田野、错落的村落,以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百姓。田埂上有农夫扛着锄头归家,炊烟在村落上空袅袅升起,孩童的嬉闹声顺着风飘来,纯粹又干净,与此前一路的血雨腥风形成了天壤之别。
八戒长长松了口气,圆滚滚的身子在云头上晃了晃,脸上的横肉都舒展开来,一脸惬意地拍着肚子:“哎呀!可算离开那些打打杀杀的地方了!还是凡人这里舒服,有吃有喝,没人追杀,俺老猪都快饿死了!”他说着,鼻子用力嗅了嗅,仿佛已经闻到了凡间美食的香气,口水都在嘴里打了转。
沙僧沉默地跟在一旁,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下方安宁的村落,一向沉稳的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柔和:“凡人淳朴,少了宗门的尔虞我诈,没有利益纷争,确实清净。”他曾在流沙河底孤寂千年,又随唐僧西天取经见惯了佛门的虚与委蛇,此刻这份不加修饰的人间烟火,竟让他紧绷的心弦也松了几分。
孙悟空立在云头,火眼金睛微微眯起,俯瞰着下方炊烟袅袅的小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蜿蜒,屋舍错落有致,街边的小摊冒着热气,行人往来穿梭,一派祥和。他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心底翻涌着一丝久违的暖意。
想当年,他在花果山占山为王,与满山的猴子猴孙嬉戏打闹,摘桃饮泉,逍遥自在,过的便是这般平静无争的日子。后来大闹天宫,被压五行山,再到西天取经,灵山成佛,一路皆是刀光剑影、权谋算计,早已忘了这般纯粹的安宁。如今异界落难,修为尽失,颠沛流离,反倒在这不起眼的凡人小镇,寻回了几分当年花果山的闲适。
“走吧,下去歇歇脚,吃点东西。”孙悟空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三人按下云头,运转仅存的些许法力,化作三个普通的凡人模样——孙悟空身形挺拔,面容寻常,眉眼间藏着锐利;八戒依旧肥头大耳,只是少了几分猪相,多了几分憨厚;沙僧身材高大,面容黝黑,沉默寡言,看着便是老实本分的汉子。他们收敛了所有妖气与神通,如同三个赶路的异乡客,缓缓走进了前方的青石镇。
青石镇不大,镇口立着一块斑驳的青石碑,刻着“青石镇”三个大字,被岁月磨得光滑。街道狭窄却整洁,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卖包子的蒸笼冒着白气,卖杂货的吆喝着货品,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孩童追着跑过,妇人挎着竹篮挑选蔬果,叫卖声、吆喝声、孩童嬉笑声、邻里闲谈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最生动的人间烟火气,温暖又鲜活。
八戒的眼睛瞬间亮了,脚步都快了几分,目光死死黏在街边的肉包、烧鸡、酱牛肉上,鼻子一抽一抽的,口水都快顺着嘴角流下来,他扯了扯孙悟空的衣袖,又拍了拍沙僧的肩膀,急不可耐:“大师兄!沙师弟!快!那边有好吃的!肉包还热乎着呢,烧鸡看着就香!”
三人顺着人流往前走,最终在一家挂着“悦来酒馆”木牌的小店前停下。酒馆不大,木质的桌椅摆放得整齐,几张桌子旁坐着喝酒吃饭的百姓,气氛平和。他们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孙悟空随意点了菜,不过片刻,店小二便端着满满当当的菜品上来:油光锃亮的烧鸡、酱香浓郁的酱牛肉、肥而不腻的红烧肉、暄软的白面馒头,还有一壶温热的米酒,摆满了整张桌子,香气扑鼻。
八戒二话不说,抓起一只烧鸡,也不顾及形象,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赞叹:“好吃!太好吃了!比青木门那些寡淡的丹药好吃一百倍!俺老猪这辈子,就好这一口!”
孙悟空和沙僧没有他这般急切,慢慢拿起筷子,夹起菜品小口吃着,目光落在窗外的市井景象上,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平静。没有追杀,没有算计,没有生死危机,只有饭菜的香气和耳边的闲谈,这样的日子,对他们而言,已是奢侈。
酒馆里的百姓大多是镇上的居民,三三两两地坐着,低声聊着家长里短,话语间满是对生活的期许。只是孙悟空敏锐地察觉到,这份平静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百姓们的笑容大多浅淡,眼神深处藏着惶恐,偶尔有人提及镇西的赵府,便会立刻压低声音,神色慌张,仿佛提及了什么洪水猛兽。
他不动声色,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火眼金睛扫过酒馆内的众人,将这份压抑尽收眼底。沙僧也察觉到了异样,放下酒杯,眉头微蹙,低声对孙悟空道:“大师兄,这里的百姓,似乎过得并不安稳。”
孙悟空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再看看。”
可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突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酒馆那本就不算结实的木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木屑飞溅,吓得酒馆里的百姓瞬间噤声,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一群凶神恶煞的壮汉鱼贯而入,个个手持棍棒,袒胸露乳,脸上带着嚣张跋扈的神色,将酒馆的入口堵得严严实实。为首一人,肥头大耳,满脸横肉,三角眼透着阴狠,腰间挂着一把锈迹斑斑却沾染着血腥气的长刀,走路摇摇晃晃,浑身散发着蛮横的戾气,一看便是在这镇上横行霸道的恶霸。
青石镇恶霸——赵三刀!
此人在青石镇横行多年,靠着一身蛮力和勾结了镇上的地痞无赖,无人敢惹。他欺压百姓,强抢民女,霸占商铺,收取保护费,无恶不作。镇上的官府懦弱无能,收了他的好处,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方圆百里没有宗门愿意沾染凡人的俗事,更无人为百姓主持公道。久而久之,赵三刀愈发肆无忌惮,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忍受,受尽欺凌,心中的怨气越积越重,却无处宣泄。
赵三刀迈着嚣张的步子走进酒馆,三角眼扫视一圈,最终落在柜台后白发苍苍的老掌柜身上,厉声喝道,声音粗嘎刺耳:“老东西!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别跟老子磨磨蹭蹭的!”
老掌柜年近七旬,背有些驼,手上布满了劳作的老茧,听到这话,浑身瞬间吓得发抖,脸上血色尽失,连忙佝偻着身子从柜台后走出来,躬身作揖,声音颤抖:“赵大爷……求您高抬贵手,小的这个月生意不好,镇上的人都不敢出门,实在没钱……求您宽限几天,等过段时间生意好了,小的一定如数奉上……”
“没钱?”赵三刀冷笑一声,脸上的横肉扭曲起来,眼中闪过暴戾,他一把抓住老掌柜的衣领,如同拎着一只小鸡,狠狠一推!
“嘭!”
老掌柜年迈体弱,哪里经得起这般力道,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坚硬的青石板地上,胸口一阵剧痛,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痛苦地哀嚎起来,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
“爹!”
一声凄厉的哭喊响起,一名年轻女子从后厨冲了出来,她穿着朴素的粗布衣裙,长得清秀可人,眉眼间带着几分怯弱,正是老掌柜的女儿小翠。她快步跑到老掌柜身边,蹲下身子扶起父亲,看着父亲口吐鲜血的模样,泪水瞬间决堤,顺着脸颊滑落,她对着赵三刀连连磕头,声音哽咽:“你们别打我爹!求求你们了!钱我们会想办法的,求你们放过我爹!”
赵三刀看到小翠,三角眼瞬间亮了起来,目光在她清秀的脸庞和纤细的身段上肆意打量,露出淫邪的笑容,语气轻佻又恶毒:“没钱也行,老子也不难为你。让你女儿跟我回府,伺候我几天,把老子伺候舒服了,这笔账,就一笔勾销!以后你的酒馆,老子也罩着!”
“不要!放开我!我不跟你走!”小翠拼命挣扎,紧紧抱着老掌柜,泪流满面,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她知道,一旦跟着赵三刀走,这辈子就毁了,可她无力反抗,只能无助地哭喊。
酒馆里的百姓,吓得瑟瑟发抖,纷纷低下头,不敢抬头看,更不敢出声阻拦。他们被赵三刀欺压了太久,见过太多反抗的人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早已被磨平了棱角,只剩下麻木。可每个人的心底,都憋着一股怒火,眼中充满了愤怒与无奈,死死攥紧了拳头,却只能默默忍受。
空气仿佛凝固了,酒馆里只剩下小翠的哭声、老掌柜的呻吟声,以及赵三刀手下的哄笑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八戒看到这一幕,嘴里啃了一半的烧鸡“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油汁溅了一身也浑然不觉。他肥脸瞬间涨得通红,原本惬意的神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怒吼:“妈耶!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敢这么欺负老百姓!还有没有王法了!”
“你个死恶霸!仗着一身蛮力欺压良善,俺老猪今天,饶不了你!”八戒的怒火彻底爆发,他本就心善,见不得弱者被欺凌,此前在高老庄便是如此,如今看着老弱妇孺被这般欺辱,哪里还忍得住。
沙僧也面色冰冷,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杀意涌动,他缓缓站起身,声音低沉而冰冷:“欺压良善,强抢民女,该死。”他一生恪守本分,最恨这般恃强凌弱的恶徒,此刻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凛冽起来。
孙悟空放下手中的筷子,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发怒,没有嘶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眸子,冰冷到了极致,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见惯了天庭的尔虞我诈,见惯了佛门的虚伪客套,见惯了异界宗门的恩将仇报,那些权谋算计、生死厮杀,早已让他的心变得坚硬。可看到这些手无寸铁的凡人百姓,被一个蛮横的恶霸如此欺凌,老掌柜倒地吐血,弱女子绝望哭喊,百姓们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他心底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护短、正义与桀骜,彻底爆发了!
齐天大圣,能闹天宫,能打穿宗门,能踏平险阻,更能,为凡人百姓,除暴安良!
这世间的恶,他见不得,更容不得!
赵三刀看到孙悟空三人突然站起来,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一滞,随即又被怒火取代,他三角眼一瞪,厉声呵斥:“哪来的野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在这青石镇,老子就是王法!活腻歪了是不是?”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十几名打手,挥手怒吼:“兄弟们!给我打!往死里打!打死他们,老子有赏!”
十几名打手闻言,立刻挥舞着棍棒,嗷嗷叫着冲了上来,棍棒带着风声,朝着孙悟空三人狠狠砸去,面目狰狞,下手狠辣。
“找死!”
八戒怒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他肥硕的身躯看似笨重,动起来却快如闪电,如同一辆横冲直撞的战车,挡在孙悟空和沙僧身前。
“嘭!嘭!嘭!”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八戒一拳一个,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打手们的棍棒砸在他身上,如同挠痒痒一般。他随手一挥,便将冲上来的打手打翻在地,一脚踹出,便是三四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哀嚎不止。
不过瞬息之间,十几名凶神恶煞的打手,便被八戒打得鼻青脸肿、断胳膊断腿,倒在地上痛苦哀嚎,再也爬不起来,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赵三刀脸色骤然大变,脸上的嚣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难以置信。他没想到这三个看似普通的异乡人,竟然有如此强悍的身手,一时间慌了神,后退两步,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敢打我的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跟县太爷是朋友,你敢动我,没好果子吃!”
“我打你怎么了?”八戒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大步冲上去,一把抓住赵三刀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酒馆,赵三刀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溢血,牙齿都被打飞好几颗,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欺压百姓!”八戒怒目圆睁,又是一巴掌落下。
“啪!”
“强抢民女!”第三巴掌,力道更重。
“啪!”
“无恶不作!”第四巴掌,直接将赵三刀扇得晕头转向。
八戒一边骂,一边扇巴掌,每一巴掌,都用尽了力气,每一巴掌,都打出了酒馆里百姓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气与怒火。赵三刀被打得痛哭流涕,鼻青脸肿,再也没有了此前的嚣张跋扈,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对着八戒连连磕头,声音嘶哑地求饶:“爷爷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爷爷放过我!我把抢来的钱都还给大家,再也不欺压百姓了!”
孙悟空没有理会跪地求饶的赵三刀,缓步走到摔倒在地的老掌柜面前。他看着老掌柜惨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轻轻一挥手,一丝温和而纯粹的法力从指尖溢出,悄无声息地注入老掌柜体内。
这股力量温和却强大,瞬间修复了老掌柜体内的伤势,胸口的剧痛消失,口中的血迹也止住,原本虚弱的身体瞬间恢复了力气,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老掌柜愣在原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眼中满是震惊。他抬起头,看着眼前面容普通的孙悟空,仿佛看到了下凡的仙人。
“老人家,没事了。”孙悟空声音平淡,没有丝毫倨傲。
老掌柜和小翠这才反应过来,知道自己遇到了高人,是眼前这三位仙人救了他们。父女二人对视一眼,“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孙悟空三人不停磕头,泪水混合着感激滑落,声音哽咽:“多谢仙人!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仙人慈悲!救了我们父女,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酒馆里的百姓,原本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们看着被打倒在地的打手,看着跪地求饶的赵三刀,看着安然无恙的老掌柜父女,积压多年的恐惧、愤怒、委屈,全都化作了感激的泪水。
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黑压压的一片,对着孙悟空三人不停磕头,泪流满面,高声欢呼,声音此起彼伏,响彻整个酒馆:
“多谢仙人除暴安良!”
“仙人慈悲!救我们于水火!”
“青天大老爷!终于有人为我们做主了!”
哭声、欢呼声、感激声交织在一起,感人肺腑,催人泪下。被欺压多年的怨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释放!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的笑容。
孙悟空上前一步,轻轻扶起老掌柜和小翠,又抬手示意百姓们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起来吧,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理所应当。”
“从今往后,没人再敢欺负你们,安心过日子便是。”
百姓们缓缓起身,眼中满是崇敬与感激,看向孙悟空三人的目光,如同看待神明一般。
随后,在百姓们的齐心协力下,赵三刀和他的一众打手被五花大绑,百姓们压着他们,浩浩荡荡地朝着镇上的官府走去,要求官府严惩恶徒。有了孙悟空三人撑腰,懦弱的官府再也不敢包庇,只能将赵三刀等人收押,依法处置。
青石镇,从此恢复了往日的安宁,再也没有恶霸横行,百姓们终于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
而孙悟空三兄弟,路见不平、除暴安良的事迹,也在瞬间传遍了整个青石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