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三济堂前重开张 神王夫妇宴乡亲
第三十二章
三济堂前重开张神王夫妇宴乡亲
诗曰：
三济重开张，红绸挂门梁。
神王迎旧客，苏璃下厨房。
稚童剥莲子，老翁话岐黄。
不闻金戈响，但闻药草香。
上回书说到，殷无极——上一任时空神王——在三济堂被林墨以太乙金针封印了体内的熵蚀残余能量。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却也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朝林墨鞠了一躬，转身走进了阳光里，从此不知去向。林墨和苏璃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久久没有说话。
列位看官，有道是：旧人去矣新人来，三济堂前花又开。殷无极的事，像一片落叶，飘来又飘走。林墨和苏璃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可有一件事，林墨一直惦记着——三济堂的匾额，还带着裂缝呢。
这正是：三济堂前重开张，神王夫妇宴乡亲。欲知后事如何，且听我慢慢道来。
列位看官，书接上回。殷无极走后的第二天，林墨一早起来，把那块拼好的匾额从墙上取下来，抱在怀里，出了门。苏璃跟在后面，问他去哪，他说：“找木匠。”
青云镇东头有一个老木匠，姓刘，七十多岁，手艺是祖传的，方圆百里的匾额、对联、牌坊，都是他做的。刘木匠戴着老花镜，看了看匾额上的裂缝，又看了看林墨，说：“陆老先生的孙子？”
林墨点头：“是。”
刘木匠叹了口气：“你爷爷当年找我做这块匾额，用的是最好的楠木，刻的是最深的金字。他说，‘三济堂’三个字，要刻得深，深到木头里，深到人心里。我问他，‘刻多深？’他说，‘能传几代，就刻多深。’”刘木匠抚摸着匾额上的裂缝，像抚摸一个老朋友的伤疤，“这块匾额，我做了六十年了。六十年，第一次见它裂。”
林墨说：“刘师傅，能修吗？”
刘木匠摘下老花镜，看着林墨：“能修。可修好了，裂缝还在。木头的裂缝，就像人的伤疤，好了，痕迹在。你不嫌弃？”
林墨摇了摇头：“不嫌弃。痕迹在，故事就在。”
刘木匠看了林墨一眼，点了点头，戴上老花镜，开始干活。他用的是老法子——不是用胶水粘，而是用木钉嵌。他在裂缝的两侧各钻了几个极细的小孔，削了几根楠木钉，涂上鱼鳔胶，嵌进小孔里，用锤子轻轻敲进去。等胶干了，用刨子把木钉的表面刨平，再用细砂纸打磨光滑。
裂缝还在，可裂缝被木钉“缝”住了。像伤口被缝了针，虽然还有疤痕，可不会再裂开了。
刘木匠把匾额递给林墨：“拿回去挂上吧。不收钱。你爷爷当年也没收我的诊费。他治好了我老伴的哮喘，一分钱没要。他说，‘邻里邻居的，收什么钱？’”刘木匠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林墨接过匾额，鞠了一躬：“谢谢刘师傅。”
刘木匠摆了摆手：“去吧。好好开你的三济堂。你爷爷在天上看着呢。”
林墨抱着匾额回到三济堂，苏璃已经在门口架好了梯子。林墨爬上梯子，把匾额重新挂上门楣。“三济堂”三个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裂缝还在，可那裂缝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不但不难看，反而多了几分岁月的味道。
苏璃站在梯子下面，仰着头看着匾额，嘴角微微翘着。
林墨从梯子上下来，站在苏璃身边，也仰着头看着匾额。
“苏璃，咱们搞个开张仪式吧。”林墨说。
苏璃转头看他：“开张仪式？”
“对。请街坊邻居们吃顿饭。不收礼，不剪彩，就是吃顿饭。感谢他们这些年的照顾。”
苏璃想了想，说：“好。我来做饭。”
林墨看了她一眼，笑了：“你确定？几十号人，你一个人做？”
苏璃面无表情：“归墟女王登基大典，一千多人的宴席，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林墨愣住了：“你什么时候做过一千多人的宴席？”
苏璃说：“在归墟城邦的时候。女王说，只有我做的珍珠糕，才配得上登基大典。”
林墨笑了：“好。那你做珍珠糕。我做红烧肉。我妈说，我的红烧肉比她做的还好吃。”
苏璃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红烧肉的？”
林墨想了想，说：“不记得了。可我的肉体会做。手放到锅上，就知道该放多少油、多少糖、多少酱油。就像我给人把脉，手指放到脉搏上，就知道病在哪里。身体记得，脑子不记得。”
苏璃没有说话了，只是握了握林墨的手。
开张仪式定在三天后。
三天里，苏璃列了一张长长的菜单——珍珠糕、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麻婆豆腐、酸辣土豆丝、冬瓜排骨汤。林墨看了菜单，说：“这够五十个人吃。”苏璃说：“那就请五十个人。”
林墨和苏璃分头去请人。请了街坊邻居，请了刘木匠，请了那些在三济堂看过病的病人，请了青云镇的镇长，请了镇小学的校长，请了镇卫生院的老院长。老院长姓王，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可精神还好。他拉着林墨的手说：“你爷爷当年是青云镇的宝贝。你回来了，三济堂开了，青云镇又有宝贝了。”林墨被他夸得不好意思，红着脸说：“王院长，我就是个郎中，不是什么宝贝。”王院长瞪了他一眼：“你爷爷当年也这么说。你们陆家的人，都这样。”
开张那天，天气好得出奇。秋天，天高云淡，阳光暖暖的，不冷不热。三济堂门口的街道上，摆了一溜桌子，从三济堂门口一直摆到巷口，足足摆了十几桌。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桌布上摆着碗筷、酒杯、茶壶。每张桌子中间放着一瓶花——不是名贵的花，是路边采的野菊花，黄澄澄的，热热闹闹的。
苏璃天没亮就起来了，在厨房里忙活。柳如烟从省城赶来帮忙，林远山在后面打下手。林墨负责招呼客人，端茶倒水，安排座位。
十点钟，客人陆陆续续到了。刘木匠带着老伴来了，老伴的哮喘病早就好了，可她还是记得陆仲景，一进门就拉着林墨的手说：“你爷爷是个好人，大好人。”镇长来了，提着一箱酒，说是镇里的一点心意。王院长来了，带着卫生院的几个年轻医生，说是来“学习学习”。那些在三济堂看过病的病人，有的提着鸡蛋，有的提着水果，有的提着自己家腌的咸菜，有的什么都不提，只是来道一声谢。
十一点半，人基本到齐了。林墨站在三济堂门口，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各位街坊邻居，各位亲朋好友，今天三济堂重新开张，感谢大家来捧场。我林墨，没什么本事，就会给人看看病、把把脉。以后大家有头疼脑热的，尽管来三济堂。看得好的，不用谢；看不好的，也别骂。”众人哈哈大笑。林墨继续说：“今天没什么好招待的，就是一顿家常便饭。菜是苏璃做的，红烧肉是我做的。大家放开吃，放开喝。吃完喝完，各回各家。”
众人又是一阵笑。
开席了。苏璃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一盘一盘地摆上桌。珍珠糕、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每一道菜都做得精致，色香味俱全。街坊邻居们吃得赞不绝口，尤其是珍珠糕，软糯香甜，入口即化，连刘木匠那个掉了大半牙齿的老伴都吃了两块。
“苏璃，你这珍珠糕怎么做的？教教我呗。”镇长的媳妇拉着苏璃的手，一脸羡慕。
苏璃面无表情：“不教。秘方。”
镇长媳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还保密呢！”
苏璃的嘴角微微翘了翘，转身进了厨房。
林墨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他不记得这些人了，可他们记得他。有的说“你小时候在我家门前爬树”，有的说“你小时候偷过我家的枣”，有的说“你小时候掉进河里，是我把你捞上来的”。林墨听着，笑着，一一敬酒。他记不住，可他觉得，这些人很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院长站起来，举着酒杯，大声说：“我提议，咱们敬陆仲景老先生一杯。没有他，就没有三济堂。没有三济堂，青云镇就没有这个魂。”
众人齐刷刷站起来，举起酒杯，朝向天空。
“敬陆老先生！”
林墨也站起来，举起酒杯，看着天空。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他仿佛看到了祖父——那个须发皆白、面色红润、腰板笔直的老人，正站在云朵上，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他。
林墨的眼睛红了，可他没有哭。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倒过来，朝天空亮了亮。
“爷爷，三济堂开了。您放心。”
众人重新坐下，继续吃菜、喝酒、聊天。苏璃从厨房出来，站在林墨身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她今天不喝酒，只喝茶。
林墨看着她，笑了：“累不累？”
苏璃摇了摇头：“不累。”
林墨说：“你骗人。你做了十几个菜，从早上忙到现在，怎么可能不累？”
苏璃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我说不累，就不累。你再问，我就说累。我说累，你就要来帮忙。你来帮忙，厨房就乱了。厨房乱了，菜就不好吃了。菜不好吃了，客人就不高兴了。客人不高兴了，开张仪式就搞砸了。开张仪式搞砸了，你就不高兴了。你不高兴了，我就也不高兴了。所以，我不累。”
林墨听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苏璃的嘴角翘了起来，端着茶杯转身走了。
林墨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不记得是谁说的，也不记得在哪里听到的——“有些人，是你的铠甲，也是你的软肋。她替你挡住全世界，也让你心甘情愿卸下所有防备。”
苏璃，就是那个人。
开张仪式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客人们陆续散去，街道上恢复了安静。林墨和苏璃坐在三济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天边有一抹红霞，把整条街都染成了金色。
林远山和柳如烟在厨房里洗碗。柳如烟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老林，你轻点洗，别把碗摔了。”林远山说：“我没摔。是碗自己滑的。”柳如烟说：“碗自己滑的？碗有腿啊？”林远山不说话了。
林墨听着父母的拌嘴，笑了。苏璃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林墨没有动，让她靠着。夕阳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苏璃。”林墨轻声说。
“嗯。”苏璃没睁眼。
“今天高兴吗？”
苏璃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高兴。你呢？”
林墨说：“高兴。比我封印永劫之钟还高兴。”
苏璃睁开眼，看着他：“你又不记得封印永劫之钟的事了。”
林墨笑了：“不记得。可我觉得，封印永劫之钟，没有今天高兴。因为封印永劫之钟，是为了天下人。可天下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今天来的这些人，我虽然也不认识，可他们认识我。他们记得我小时候爬过树、偷过枣、掉进过河里。他们记得我爷爷。他们把我当自己人。”
苏璃没有说话，只是把林墨的手臂挽得更紧了。
这正是：
三济堂前重开张，神王夫妇宴乡亲。
苏璃巧手烹百味，林墨殷勤敬酒巡。
老翁细说当年事，稚童笑指药柜新。
从此青云无病苦，岐黄一脉有传人。
欲知三济堂开张后，林墨和苏璃还会遇到什么人和事，且看下回分解。
三济堂前重开张神王夫妇宴乡亲
诗曰：
三济重开张，红绸挂门梁。
神王迎旧客，苏璃下厨房。
稚童剥莲子，老翁话岐黄。
不闻金戈响，但闻药草香。
上回书说到，殷无极——上一任时空神王——在三济堂被林墨以太乙金针封印了体内的熵蚀残余能量。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却也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朝林墨鞠了一躬，转身走进了阳光里，从此不知去向。林墨和苏璃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久久没有说话。
列位看官，有道是：旧人去矣新人来，三济堂前花又开。殷无极的事，像一片落叶，飘来又飘走。林墨和苏璃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可有一件事，林墨一直惦记着——三济堂的匾额，还带着裂缝呢。
这正是：三济堂前重开张，神王夫妇宴乡亲。欲知后事如何，且听我慢慢道来。
列位看官，书接上回。殷无极走后的第二天，林墨一早起来，把那块拼好的匾额从墙上取下来，抱在怀里，出了门。苏璃跟在后面，问他去哪，他说：“找木匠。”
青云镇东头有一个老木匠，姓刘，七十多岁，手艺是祖传的，方圆百里的匾额、对联、牌坊，都是他做的。刘木匠戴着老花镜，看了看匾额上的裂缝，又看了看林墨，说：“陆老先生的孙子？”
林墨点头：“是。”
刘木匠叹了口气：“你爷爷当年找我做这块匾额，用的是最好的楠木，刻的是最深的金字。他说，‘三济堂’三个字，要刻得深，深到木头里，深到人心里。我问他，‘刻多深？’他说，‘能传几代，就刻多深。’”刘木匠抚摸着匾额上的裂缝，像抚摸一个老朋友的伤疤，“这块匾额，我做了六十年了。六十年，第一次见它裂。”
林墨说：“刘师傅，能修吗？”
刘木匠摘下老花镜，看着林墨：“能修。可修好了，裂缝还在。木头的裂缝，就像人的伤疤，好了，痕迹在。你不嫌弃？”
林墨摇了摇头：“不嫌弃。痕迹在，故事就在。”
刘木匠看了林墨一眼，点了点头，戴上老花镜，开始干活。他用的是老法子——不是用胶水粘，而是用木钉嵌。他在裂缝的两侧各钻了几个极细的小孔，削了几根楠木钉，涂上鱼鳔胶，嵌进小孔里，用锤子轻轻敲进去。等胶干了，用刨子把木钉的表面刨平，再用细砂纸打磨光滑。
裂缝还在，可裂缝被木钉“缝”住了。像伤口被缝了针，虽然还有疤痕，可不会再裂开了。
刘木匠把匾额递给林墨：“拿回去挂上吧。不收钱。你爷爷当年也没收我的诊费。他治好了我老伴的哮喘，一分钱没要。他说，‘邻里邻居的，收什么钱？’”刘木匠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林墨接过匾额，鞠了一躬：“谢谢刘师傅。”
刘木匠摆了摆手：“去吧。好好开你的三济堂。你爷爷在天上看着呢。”
林墨抱着匾额回到三济堂，苏璃已经在门口架好了梯子。林墨爬上梯子，把匾额重新挂上门楣。“三济堂”三个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裂缝还在，可那裂缝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不但不难看，反而多了几分岁月的味道。
苏璃站在梯子下面，仰着头看着匾额，嘴角微微翘着。
林墨从梯子上下来，站在苏璃身边，也仰着头看着匾额。
“苏璃，咱们搞个开张仪式吧。”林墨说。
苏璃转头看他：“开张仪式？”
“对。请街坊邻居们吃顿饭。不收礼，不剪彩，就是吃顿饭。感谢他们这些年的照顾。”
苏璃想了想，说：“好。我来做饭。”
林墨看了她一眼，笑了：“你确定？几十号人，你一个人做？”
苏璃面无表情：“归墟女王登基大典，一千多人的宴席，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林墨愣住了：“你什么时候做过一千多人的宴席？”
苏璃说：“在归墟城邦的时候。女王说，只有我做的珍珠糕，才配得上登基大典。”
林墨笑了：“好。那你做珍珠糕。我做红烧肉。我妈说，我的红烧肉比她做的还好吃。”
苏璃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红烧肉的？”
林墨想了想，说：“不记得了。可我的肉体会做。手放到锅上，就知道该放多少油、多少糖、多少酱油。就像我给人把脉，手指放到脉搏上，就知道病在哪里。身体记得，脑子不记得。”
苏璃没有说话了，只是握了握林墨的手。
开张仪式定在三天后。
三天里，苏璃列了一张长长的菜单——珍珠糕、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麻婆豆腐、酸辣土豆丝、冬瓜排骨汤。林墨看了菜单，说：“这够五十个人吃。”苏璃说：“那就请五十个人。”
林墨和苏璃分头去请人。请了街坊邻居，请了刘木匠，请了那些在三济堂看过病的病人，请了青云镇的镇长，请了镇小学的校长，请了镇卫生院的老院长。老院长姓王，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可精神还好。他拉着林墨的手说：“你爷爷当年是青云镇的宝贝。你回来了，三济堂开了，青云镇又有宝贝了。”林墨被他夸得不好意思，红着脸说：“王院长，我就是个郎中，不是什么宝贝。”王院长瞪了他一眼：“你爷爷当年也这么说。你们陆家的人，都这样。”
开张那天，天气好得出奇。秋天，天高云淡，阳光暖暖的，不冷不热。三济堂门口的街道上，摆了一溜桌子，从三济堂门口一直摆到巷口，足足摆了十几桌。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桌布上摆着碗筷、酒杯、茶壶。每张桌子中间放着一瓶花——不是名贵的花，是路边采的野菊花，黄澄澄的，热热闹闹的。
苏璃天没亮就起来了，在厨房里忙活。柳如烟从省城赶来帮忙，林远山在后面打下手。林墨负责招呼客人，端茶倒水，安排座位。
十点钟，客人陆陆续续到了。刘木匠带着老伴来了，老伴的哮喘病早就好了，可她还是记得陆仲景，一进门就拉着林墨的手说：“你爷爷是个好人，大好人。”镇长来了，提着一箱酒，说是镇里的一点心意。王院长来了，带着卫生院的几个年轻医生，说是来“学习学习”。那些在三济堂看过病的病人，有的提着鸡蛋，有的提着水果，有的提着自己家腌的咸菜，有的什么都不提，只是来道一声谢。
十一点半，人基本到齐了。林墨站在三济堂门口，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各位街坊邻居，各位亲朋好友，今天三济堂重新开张，感谢大家来捧场。我林墨，没什么本事，就会给人看看病、把把脉。以后大家有头疼脑热的，尽管来三济堂。看得好的，不用谢；看不好的，也别骂。”众人哈哈大笑。林墨继续说：“今天没什么好招待的，就是一顿家常便饭。菜是苏璃做的，红烧肉是我做的。大家放开吃，放开喝。吃完喝完，各回各家。”
众人又是一阵笑。
开席了。苏璃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一盘一盘地摆上桌。珍珠糕、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每一道菜都做得精致，色香味俱全。街坊邻居们吃得赞不绝口，尤其是珍珠糕，软糯香甜，入口即化，连刘木匠那个掉了大半牙齿的老伴都吃了两块。
“苏璃，你这珍珠糕怎么做的？教教我呗。”镇长的媳妇拉着苏璃的手，一脸羡慕。
苏璃面无表情：“不教。秘方。”
镇长媳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还保密呢！”
苏璃的嘴角微微翘了翘，转身进了厨房。
林墨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他不记得这些人了，可他们记得他。有的说“你小时候在我家门前爬树”，有的说“你小时候偷过我家的枣”，有的说“你小时候掉进河里，是我把你捞上来的”。林墨听着，笑着，一一敬酒。他记不住，可他觉得，这些人很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院长站起来，举着酒杯，大声说：“我提议，咱们敬陆仲景老先生一杯。没有他，就没有三济堂。没有三济堂，青云镇就没有这个魂。”
众人齐刷刷站起来，举起酒杯，朝向天空。
“敬陆老先生！”
林墨也站起来，举起酒杯，看着天空。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他仿佛看到了祖父——那个须发皆白、面色红润、腰板笔直的老人，正站在云朵上，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他。
林墨的眼睛红了，可他没有哭。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倒过来，朝天空亮了亮。
“爷爷，三济堂开了。您放心。”
众人重新坐下，继续吃菜、喝酒、聊天。苏璃从厨房出来，站在林墨身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她今天不喝酒，只喝茶。
林墨看着她，笑了：“累不累？”
苏璃摇了摇头：“不累。”
林墨说：“你骗人。你做了十几个菜，从早上忙到现在，怎么可能不累？”
苏璃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我说不累，就不累。你再问，我就说累。我说累，你就要来帮忙。你来帮忙，厨房就乱了。厨房乱了，菜就不好吃了。菜不好吃了，客人就不高兴了。客人不高兴了，开张仪式就搞砸了。开张仪式搞砸了，你就不高兴了。你不高兴了，我就也不高兴了。所以，我不累。”
林墨听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苏璃的嘴角翘了起来，端着茶杯转身走了。
林墨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不记得是谁说的，也不记得在哪里听到的——“有些人，是你的铠甲，也是你的软肋。她替你挡住全世界，也让你心甘情愿卸下所有防备。”
苏璃，就是那个人。
开张仪式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客人们陆续散去，街道上恢复了安静。林墨和苏璃坐在三济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天边有一抹红霞，把整条街都染成了金色。
林远山和柳如烟在厨房里洗碗。柳如烟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老林，你轻点洗，别把碗摔了。”林远山说：“我没摔。是碗自己滑的。”柳如烟说：“碗自己滑的？碗有腿啊？”林远山不说话了。
林墨听着父母的拌嘴，笑了。苏璃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林墨没有动，让她靠着。夕阳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苏璃。”林墨轻声说。
“嗯。”苏璃没睁眼。
“今天高兴吗？”
苏璃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高兴。你呢？”
林墨说：“高兴。比我封印永劫之钟还高兴。”
苏璃睁开眼，看着他：“你又不记得封印永劫之钟的事了。”
林墨笑了：“不记得。可我觉得，封印永劫之钟，没有今天高兴。因为封印永劫之钟，是为了天下人。可天下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今天来的这些人，我虽然也不认识，可他们认识我。他们记得我小时候爬过树、偷过枣、掉进过河里。他们记得我爷爷。他们把我当自己人。”
苏璃没有说话，只是把林墨的手臂挽得更紧了。
这正是：
三济堂前重开张，神王夫妇宴乡亲。
苏璃巧手烹百味，林墨殷勤敬酒巡。
老翁细说当年事，稚童笑指药柜新。
从此青云无病苦，岐黄一脉有传人。
欲知三济堂开张后，林墨和苏璃还会遇到什么人和事，且看下回分解。